小時候由於家貧,我努力考取公費的師專,成為美術老師以過安穩的生活,當畫家則是我的抱負。
1969年夏天過後,我還是個剛滿20歲的青澀小伙子,涉世未深,卻無意中成了政治犯,兩年的牢獄之災讓我有了不同於一般人的體驗和見識,也從此讓我活在恐怖的陰影中。
1987年解嚴後,我開始大量創作以二二八和白色恐怖為主題的人權作品,這些都是沉重、令人傷感的題材,許多人無辜受害,家破人亡,我日日沉浸在灰黑的情緒中,終於,我發覺長期下來,那是有礙身心健康的,必須有所調適。
於是我把廂型車改變成旅行寫生專車,夫妻倆約每兩週出門一趟,尋找台灣風景作畫,尤其是有山有水有活力的小漁港,花東海岸的漁港正是最符合理想的,自2008年以來,花東之行不計其數,有的漁港甚至畫過三十餘次。接著又跑了數不清趟數的東北海岸,每個漁港都熟到有如回到自家了。
走進台灣風景,就像投入母親的懷抱,畫台灣風景,確實對我有療癒效果。(延伸閱讀:陳澄波的南國畫室,凝住三代嘉義人的記憶)
人在漁港,當然以海鮮為食,我們漸漸的發展出一種獨特的用餐方式:在漁港現買一種海產當主食,自己水煮清燙,配以在庄內小餐館買的白飯,自備一些蔬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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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在台東一個小漁港自助餐店,陳玉珠進去買白飯,順便夾了一些炒得青脆的空心菜,結完兩個銅板的帳,老闆娘說:「我滷的雞腿很好吃,今天滷太多了,賣不完,請幫忙吃一支吧!不用算錢的……」不由分說,把一支大雞腿夾進便當盒裡包起來了。
又有一回我們在野柳附近的漁市買完海產,她再到對面的海產店買白飯,店家不但不收錢,還直問「夠不夠?夠不夠?不夠可以再多裝一些……」
此後,我們買白飯,一定自備看起來很貴氣的保溫提鍋。
總結這些年來戶外寫生的心得,其實我享受戶外更甚於享受寫生;體會漁村人情的溫馨更甚於欣賞漁港風光。
- 旭海漁港 靜極了的遺世漁港│屏東縣牡丹鄉旭海村旭海路 22°11'53.3"N 120°53'31.9"E

旭海漁港位於牡丹灣北緣,也是墾丁半島最東北端的漁港,一個恬靜的小港灣,曾經入圍「十大魅力漁港」,標榜的是「療傷」特色。
這兒的「海上日出」倒是相當吸引好攝客,但由於地點太偏僻,沒能像交通便捷的三仙台那樣出名。
擺好畫架,畫了半天,能說它「靜極了」嗎?海潮輕歌不停,和著堤防後方大浪的鼓聲,穿插幾隻穿躍過藍天的飛鳥,如此遺世,又如此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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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它周遭,阿塱伊古道、旭海大草原、旭海溫泉……,遊客的腳步相當熱絡,漁港入口的簡易海產餐廳,名為「紅牌」,也果真名不虛傳。
港裡停泊著三、四條面目滄桑的小漁船。根據登記資料,這裡的船筏總數有十八艘。還會有年輕人來駕馭它嗎?對照堤防外的汪洋大海,總不由得想像起「老人與海」的情節:一艘狂妄的輕舟、一個固執的老頭子、一條憤怒的大魚,在大海中的搏鬥。(延伸閱讀:屏東部落旅行,破解哭泣湖是淒美愛情故事的迷思)
晚間的漁港比白天更有氣氛,太陽下山後,包覆漁港的熱空氣散了,靜默的小漁船仿若睡足了整天,煞時清醒過來,在港燈溫柔的黃光下,一批一批人影出現,有的上船垂釣,有的走進港嘴淺灘處以網打撈,還有一名漁夫身手熟練的在月光下撒網,只見他左手一抓,右手一撤─「嘩─」,一道完美的弧線在夜空中展現,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啊!
雖然收網後,收穫不多,老漁夫並不氣餒,他又拋了幾次網,讓我們欣賞了完美的演出。那一夜,有美夢啊!
*本文摘錄自《漁港好日:寫畫台灣小漁港》,作者:陳玉珠、陳武鎮,出版社:玉山社,出版日期:2018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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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港好日 寫畫台灣小漁港》新書發表會
時間:2019年7月6日(六)晚上7點30分
地點:台南政大書城(台南市西門路二段12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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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