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故事 邱霄鳳 手紋是找回風箏的線,讓排灣族人也讓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族名idis sadjiljapan的邱霄鳳,是排灣族文史工作者;部落大學講師;泰武國小族語老師;教會牧師,卸下各種現代身分,回到部落,她是排灣部落的頭目,多重身分,其實她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找到一條回家的路...

邱霄鳳 手紋是找回風箏的線,讓排灣族人也讓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文手,像是一種印記,
讓我們記得自己是誰家的女兒;
文手,像是風箏的線,
讓我們尋回那想念的彼端;
文手,是祖靈的呢喃,
讓我們回到最初的難以忘懷。

族名idis sadjiljapan的邱霄鳳,是排灣族文史工作者;部落大學講師;泰武國小族語老師;教會牧師,卸下各種現代身分,回到部落,她是排灣部落的頭目,多重身分,其實她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找到一條回家的路。

「明明就在這裡,名字卻不見了,部落不見了,在歷史上沒有名字,」於是,idis透過手紋、歌謠、祭儀、工藝溯源,試圖在傳統與現代找到交會的座標,扯動手中風箏的線,讓族人看到回家的路。

其中,透過手紋尋根是她的主要任務,idis像是剝洋蔥,一次次的探索,終於看到深藏其中的芯蕊,然後,試著找回缺角的部落史,填充空白的100年。

2006年,idis察覺手紋的珍貴,展開手紋溯源之旅。
2008年,idis深入部落田調,訪談11位手紋長者,7位佳興本村、2位大後、1位古樓、1位來義。
2011年,她與查馬克合作出版「手藏紋話」,當時部落文手vuvu剩10個。
2014年,她為周明傑老師口譯「排灣族佳興部落手紋圖錄」,vuvu剩4個。
2018年,佳興部落在原住民文化會館舉辦手紋展,手紋vuvu剩3個,1人無法言語,2人疾病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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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is說,手紋最核心的價值不是表面的圖騰,而是蘊藏其中的意涵,它代表著排灣部落的社會階序。(延伸閱讀:手紋就是我的身分證!文手的排灣女人─vuvu劉鄭寶秀ukani tjavung

過去部落是一個以家族為單位運行的生活型態,由一位「當家者」(俗稱頭目)帶領與分配族人工作,每位當家者的家族都有專屬「紋樣」(如同家徽),一旦當家者誕下子嗣,在子女們成家時,當家者會特別賜予一個專屬「紋樣」,代表這個分化出去的家族,這是維持部落穩定的社會階序。

idis說,文手和文身在排灣族語都叫做:nakivecik,就像服飾上的文飾、木雕上的圖案一樣,是一種身分的符號與階級權利的象徵,反映著排灣社會裡階級分明的階序理念。

手紋講究「文如其分」,不同的出身家族、階級與身分各有不同的圖案,排灣女子在手背與手腕,刺上專屬圖案,代表的是榮耀、尊貴、美麗與勇敢,男性的文身在手臂與前胸,代表的是領導權與榮耀。

這項流傳久遠的文化,卻消失在日治時代及國民政府的2次禁令中,僅於35至38年政權交替時的空檔,部落頭目與宗長們趁隙恢復文刺,當時,三地門的青葉;泰武的佳興;來義的大後、古樓、白鷺、春日等部恢復文手,雖僅短短數年,這一批手紋者成為排灣文化的傳遞者與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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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is認為,當年宗長與頭目優先選擇手紋當作回復的傳統文化,主要是它有特殊功能,因為手紋宛若帶著走的族譜,源自相同的部落,圖案相似,不論兒女嫁娶多遠,只要有著相同的圖紋,必有親屬關係,每個圖紋有著不同的意涵,一個圖樣可以有幾十個故事,訴說的卻是一個共同的歷史。

idis舉例,佳興、泰武、大後、古樓、來義,圖紋的標示方式相近,代表部落的淵源很深,通婚後,逐漸開枝散葉出去,卻系出同脈。

不過,手紋會因血緣距離核心貴族家族的遠近,形成不同等級的貴族,手紋亦有所差異,idis追溯,佳興部落的手紋分為7層,以頭目為核心,一圈一圈往外紋,可以看見各階級的分工,包括山、川、土地、太陽和人形等,完整呈現該部落的分工與家族脈絡。

idis一再強調,手紋不只是刺青的圖樣,符號下的真正意涵,是藉由手紋清楚告訴每一個人「我是誰」。

曾經有位族人未經頭目與宗長的授權,逕行刺上代表最高等級的圖樣,事後,在部落引起非議,遂向idis詢問解決方式,但木已成舟,為時已晚,邱霄鳳說,圖樣是用來標誌自己,在部落有共同承認的問題,不是刺上圖樣就能取得認同。

「vuvu最美的不是手上的圖騰而是認分,認同自己的身分,如今就連vuvu都認為文手所代表的掌管部落組織意義已經不存在,不再為年輕一代文手,我們這一代,若不能認同最真實的自己,一切將會無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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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新時代的十字路口,idis明白,失去傳統領域的主導權,手紋自然失去依附的所在,與其在未做好充分準備前,貿然推動手紋,恐因錯誤手紋帶來部落秩序的紊亂,讓族人失去辨識自己出處的核心價值。(延伸閱讀:屏東泰武最深處,藏著北大武山裡的智慧—木雕、手紋、雲豹

idis說,我們的時代是犯了太多錯的年代,「當了很久別人,就回到自己。」

所以,她跟時間賽跑,透過口述歷史、數位典藏、影音紀錄等方式,拚了命的想找回50年前歷史,傳給給下一個世代50年,「至少我能確保留住100年歷史,讓它不致消失,這是我現在所能做的事。」

「訴說自己的歷史是每一個孩子的責任,至少我們要記住自己是誰,」idis期盼著,努力著,或許,有那麼一天,部落傳統領域得以恢復,這些看不見的隱形價值,會再一次支撐起族人,讓他們以部落為根,繼續乘風而行。

手紋圖騰 模擬示意圖(詳細說明於下方,逆時針方向閱讀)

pinarucaucau 人形紋
人形代表對部落族人的領導權,這些家族在傳統部落中都是當家頭目的左右手,對部落社會的分工佔有重要的角色,負起管理農地、狩獵場、漁獵區、祭祀、談判、協商、維持傳統風俗及維護社會秩序等工作。

pinaruqadav 太陽紋
太陽代表頭目,是天定的崇高地位,頭目是太陽的兒女。

pinarualjialjis (sinangatj) 齒狀紋
它因排列的圖形像牙齒的排列方式,不論田地或村落的排列都常採用橫向耕作,較少採直線方式。齒狀與泳狀代是表擁有土地、山川、村落的管理權。

pinarukalavikav 波狀紋
通常在木雕及服飾滾邊上有相似的圖案,取自百步蛇側身的圖案,此圖也仿湖面水波,魚類扭動的樣子稱為kalavikav na ciqav。

sinan tilju 砧板紋
部落在殺豬時有一種特有的分享文代ljemavetj,而有砧板圖者收取特別的畜養稅。砧板表示可收飼養之動物稅之權利(puqarut)。

pinaruqungecu 百步蛇頸紋
仿百步蛇頸部的紋路,似網狀紋。此圖常用在織布的圖形上。

sina kakelayan 掛勾紋
表示擁有狩獵場的頭目,意義為我是吃供品稅收的家族。掛勾表示家團擁有狩獵區,並收取獲得獵物稅(kemakan ta sinipavadis)。

參考文獻
邱霄鳳│2013《從加興部落看排灣族的女性手紋與部落的社會階序的關係》│屏東縣原住民族部落大學
陳枝烈│2012<會說故事的手-排灣族家興部落貴族女性紋手之研究>《台灣原住民族研究學報第2卷、第2期》,頁136-139
周明傑│2013《排灣族佳興部落手紋圖錄》│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文化園區管理局
何廷瑞│1955<屏東縣來義鄉排灣族之文身與獵頭>《國立臺灣大學考古人類學刊第6卷》,頁47-49
陳枝烈│2013《屏東排灣族女性手紋研究》,屏東縣原住民族部落大學林頌恩│2015<根源與路徑:從來義鄉原住民文物館手紋特展探討生產地方性>《南島研究學報第6卷、第1期》,頁1-24
羅世宏│洪貞玲,許瓊文,李峻德,2013。《公民數位典藏: 理論‧實踐‧反思》電子書
鍾興華│2004<從七佳部落看排灣族的Vetsik(徽號)文化>《屏東文獻第8期》,頁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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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部落「真」寶

〔瀰漫幸福〕一個家族的盛事,整個部落的大事
〔三地門國寶〕工藝即生活 留下祖先所傳遞的珍貴

 

本文轉載自《屏東本事》2019春季號-Vol.8

責任編輯:陳介雯

屏東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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