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以沒有自來水系統為傲、喝的用的全都是雪水,還種出優質稻米的農業鄉鎮而言,當1985年提出「攝影之町」的定位時,反對跟質疑的強度可想而知。連出身農家、尚未進公職的町長菊地伸都跟居民一起質疑:「我們有稻田、有雪水,就好好發展農業不行嗎?攝影只是少數專業人士、器材迷的東西,能吃飯嗎?」

可是,也正因為當初的這個大膽轉變,「攝影之町」成了東川町的城鎮品牌,也開啟了此後40年的地方創生實驗。

此次115年社造創生論壇邀請菊地伸來台分享東川40年的實踐經驗,並與雲林縣副縣長謝淑亞、地方創生基金會董事長陳美伶等人對談,從東川經驗回望台灣地方創生面臨的共同課題。

從「攝影能吃飯嗎?」到「這就是東川」

1985年國際攝影節登場後,前十年的推動並不順利。直到1994年舉辦全國高中「寫真甲子園」,外地高中生進駐東川一星期,才逐漸改變町民的態度。堅持了十年的公務員們,也終於初嚐事情開始推動起來的滋味。

明明大家都想要家鄉變好,為什麼地方創生還這麼難?中央有資源想幫助地方、地方當然也想繁榮起來、居民希望家鄉不要沒落、店家希望生意好、青年也想留下打拼,各方的終極目標沒有衝突,但是大家對「我希望家鄉變好」有共識,不代表對「應該怎麼變好」有共識。這就是「人」為什麼是地方創生最重要、也最難的變數,也是「跨域治理」很重要的原因。

這個「人」也包括公部門本身。謝淑亞坦言,推動地方創生意味著增加工作,薪水卻不會因此變多,關鍵仍在於公部門是否「願意」為了讓家鄉更好而挺身而出。雲林也因此成立全台第一也是唯一的地方創生專案辦公室,透過組織架構整合散落在鄉鎮、社區、學校與民間的資源。

雲林縣副縣長謝淑亞分享地方創生的第一線經驗,直指地方創生不只是資源投入,更考驗公部門是否願意跨出既有框架,整合鄉鎮、社區、學校與民間力量,為地方找到長期發展的方向。

誠如陳美伶所說:「不是把資源放在一起,而是要讓各方價值一起發生!」所謂建立地方創生的生態系,就是將各自因不同理由進入東川的人與資源,透過制度讓彼此發生連結,甚至讓一方創造的價值,繼續流向另一方。

東川町並不是獨尊「攝影之町」,攝影更像一個載具與共識的觸媒,逐步串起自然、文化、產業與生活。當地約有旭川家具三成的產量,木工不只是一項產業,更透過「你的椅子」、「學習椅」等計畫將家鄉特色的榮耀感融入日常;日本首間公立日語學校則引入海外學生與人才,從教職員薪資、宿舍營運到學生生活消費,每年創造約10億日圓的地方經濟效益。不同政策看似各自發展,背後指向的卻是同一件事:讓來到東川的人、錢與關係,不只是經過,而能彼此產生連結。

想走自己的路,就得有開路的能力

從41年前對「攝影能吃飯嗎?」的質疑,到10年前町民已能自豪說「我的家鄉就是攝影之町」,東川花了整整一個世代,才讓一項曾經備受質疑的政策,長成居民共同認領的家鄉特色。這中間的30年不是空白,也不是一路向前。

這段時間裡,東川不斷面對選擇。2003年,日本正值「平成大合併」浪潮,東川選擇不與周邊市町村合併;維持獨立自治,反而意味著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如何取得財源、振興產業、吸引人口,都必須持續尋找新的方法。除了透過地方交付稅、中央補助及地方債等方式籌措財源,後續也陸續發展地方電子支付與點數系統「東川通用卡(HUC)」、東川股東制度及官方合作夥伴制度等工具,讓町內外的個人、企業與資源持續與地方建立關係。

北海道東川町町長菊地伸從1985年「攝影之町」政策仍備受質疑的起點談起,分享東川歷經40年持續摸索、修正與累積,如何讓「攝影」從一項地方政策,逐漸成為居民共同認領的家鄉品牌。

地方自主不是選擇「走自己的路」就完成了;沒有現成的路,就得有能力一段一段把路開出來。

從東川回望雲林:共創不是複製答案

東川町的經驗之所以值得借鏡,或許不在於複製「攝影之町」、日語學校或任何一項成功政策,而在於一個地方如何從自身條件出發,找到自己的發展路徑。

這也呼應謝淑亞在論壇中的提問:地方創生不是看到資源就全部都要,而應先思考,「五年後,我希望自己的家鄉、孩子生活的環境長成什麼樣子?」有了方向,才知道散落在鄉鎮、社區、學校與民間的資源,哪些需要被串連,又該如何整合。

座談中,菊地伸也以企業合作為例指出,地方不能只是等待企業「來幫忙」,而應先理解自己擁有什麼、需要什麼,也思考企業能從合作中得到什麼;雙方不是支援與被支援的關係,而是各自帶著資源與需求進入合作。

共創因此不是要求其中一方犧牲自己的利益成全地方,而是在不同需求之間,找到彼此願意長期同行的交集。

真正值得借鏡的,也許不是東川最後選擇了攝影,而是一個地方如何讓原本不同意這條路的人,最後願意說:「這是我們的地方。」

(雲林縣政府 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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