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芎林鹿寮坑山腳下,一間半露天的小房子藏在樹蔭裡。兩頂洋傘撐出陰影,沒有冷氣,只有芬多精在蓊鬱綠意中飄散。被暱稱為「店長」的橘貓懶洋洋地巡邏。從高雄搬來的茱莉(郭蕙芳)從吧台走出,遞上一杯「珍珠冬瓜茶」。
但那其實不是冬瓜茶。深褐色的茶湯裡,熬的是鹿寮坑耆老傳授的青草配方。原來,日本時代此處曾是茶產地,農人農務後,習慣喝上一碗青草茶「退火解毒」,看似土氣,其實藏著一整代人與土地共存的方式。(延伸閱讀:由柑仔店改裝、三玉宮五穀先帝給靈感,天母三玉號野草茶嚐百草、創新下午茶)

一場便當會 讓地方熱絡起來
2年前,茱莉也沒想過自己會留在這裡。她原本是個行銷公關,曾赴澳洲打工度假。那段日子她看見人可以自然地與土地共存,職業沒有高低之分,種田、做工、端盤子,都值得被尊敬,對她產生極深影響。
回到台灣後,她輾轉進入非營利組織工作,來到鹿寮坑推動環境信託。這個鄰近竹科與工業區的山村,曾是茶葉與柑橘的產地,過去社區也曾做過社區營造、鋪過步道、申請過政府經費,但熱鬧過後,隨著青年外移、人口老化,又慢慢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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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戶籍遷進鹿寮坑。而讓鹿寮坑重新熱鬧起來的,是一場場「便當會」。
剛到鹿寮坑時,茱莉發現一個問題,雖然環境組織在這裡做環境保育已經10年,卻仍像一座孤島,這些對土地抱持熱情的外地人,和地方幾乎沒有連結。接著,她和夥伴一家一家拜訪居民,終於說服一位德高望重的耆老,幫她串起鄰里,固定聚在一起吃便當、聊天。沒有正式議程,只是讓彼此有機會接觸同溫層以外的群體。

在一次次的便當會,茱莉漸漸發現,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不是生態調查,也不是舉辦熱鬧的大型活動,而是讓人聚在一起,吃頓飯、聊天、重新認識地方。然而,這些都不是環境組織擅長且關注的核心。
細路小歇 分享嚮往的生活
山腳下的寮,就是在這樣的機緣下成立。她跟一位社區長輩租下多年前閒置的舊倉庫,剛好位在「樟之細路」步道重要節點旁,這條串連桃竹苗客庄聚落的長程步道,近年吸引不少山友重新走進山村。
原本,茱莉打算白天在企業上班,假日才營業,將此處發展成鹿寮坑居民聚在一起,同時也是與外界連結的平台。只是幾個月下來,自己整地、鋪石頭、做木工,累到幾乎撐不下去。「必須先滿意自己的生活,才能把我嚮往的生活方式帶給客人,不然做這件事會心虛。」她心一橫,乾脆辭職,全心投入,神情有些堅毅、又帶點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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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裡實踐里山生活,比起打卡景點,更希望人們來到這裡,可以真正感受到山村裡的生活節奏,重新理解人與自然彼此依存的關係。
咖啡裡加進自己採集、蒸餾的土肉桂和月桃純露;南洋炸雞翅,則來自她曾到婆羅洲雨林當志工時,跟印尼人學來的香料做法。她還與在地小農合作,把柑橘做成桔醬,用野生植物綁成「天地掃」。
一開始,登山客只是路過,驚訝於此處竟然開了咖啡店,有人下山後進來喝杯咖啡;有人借廁所、裝水,後來會留下來聊天,甚至成為便當會的成員。


用好玩的事留住人
現在,鹿寮坑的便當會舉辦地點,就在山腳下的寮。形式從簡單的便當會演變成主題派對,茱莉最自豪的是「高雄人滷肉飯趴」,端出南部口味的滷肉飯,村民們有人帶客家菜,有人帶自種蔬果,茱莉也會搭配手作活動於其中。(延伸閱讀:相遇客家庄的人情味,新竹芎林「飛鳳傳情米點坊」碾米、搗麻糬,來場米食文化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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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很細微,卻真實發生。相隔一個山頭的隔壁村民開始加入,也有獸醫師來分享流浪貓節育,陶藝家帶大家認識手作,村民也慢慢開始習慣經過這間店時,站在門口聊幾句再走。
茱莉還想做更多事。她想把閒置老屋改造成可以打工換宿的空間,讓更多人有機會住進鹿寮坑、參與農事。因為她知道,這裡真正缺的從來不是風景,而是人力。

如今村裡仍在種柑橘的,多半已7、80歲,許多人做農做到腰痛、跌倒,卻沒有下一代願意接手。
她並不認為地方創生一定得靠「返鄉青年」,或許有人是願意留下來,卻找不到起點。而留下來,不一定非得開咖啡店、做品牌,也可以一起整理步道、幫忙扛肥料、陪老人聊天,或者帶新的可能性進來。

「我不想成為成功模板,」茱莉說,「地方創生其實有一百種方法,而我,應該是其中一種可能。」
鹿寮坑依然不算熱鬧,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正在重新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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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游苔,摘錄自微笑台灣季刊2026夏季號《地方的機智生活》,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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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寮
地址:新竹縣芎林鄉華龍村209號
FB:MEOW - lugˋliau hangˋ山腳下的寮
責任編輯:黃苑瑜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