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澎湖南方四島的巡禮中，東吉嶼是我們的最後一站，但卻充滿了珍貴的回憶。
這一天，我跟呂坤翰老師搭乘新揚交通船，從東嶼坪前往東吉嶼。這段約 30分鐘的船程中，我們細數著沿途經過的島礁，傾聽呂老師分享對東吉嶼的印象。他提到，「金東吉，銀八罩」是以前長輩常說的話，其中「八罩」為望安的舊稱，這句話意味著在當時的繁華盛況下，望安只能屈居於東吉之後，讓人不難想見當時東吉的名聲。
聽到這裡，不禁想問呂老師：「既然當時東吉如此有名，且距離不遠，您怎麼不曾想過去看看呢？」他笑了起來說：「可別小看眼前 這片 平靜的海域，海下 可是 有許多暗礁。以前往返的漁船若不熟悉海象，是不會輕易航行的。往往只有需前往台 南安平的漁船才會在東吉報關，村民則多數選擇前往望安或七美捕魚並交易。」他的回答提醒了我這長期在陸地上生活的人，必須對這片看似平靜的海域保持警覺。
想認識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的地質地形、聚落人文或四島生活，造訪東吉嶼環境教育中心就對了，而前方的沙灘也是遊客親海、踏浪的場域。
從海上望去，東吉嶼展現典型的方山地形，壯觀的玄武岩地質景觀環繞著它，包括形狀各異的海蝕溝、海蝕柱及海蝕平臺。船隻進港前，左側便是著名的地質景觀「東吉之眼」，這道崖面以鹼性玄武岩包裹微輝長岩，彷彿熱情地迎接每位來訪的旅人，讓人驚嘆於自然造物的神奇。（延伸閱讀：澎湖兩天一夜旅行提案｜南方四島時光藍道，乘獨木舟遙望夕陽與星空美景 ）
位於東吉嶼碼頭的北側處的八卦山，岩層為狹長型的玄武岩，其左側處有一圓形狀的岩石，當地居民認為像顆「眼睛」，因此又稱作「東吉之眼」。
（左）造型多端的海蝕地形，使得東吉嶼宛如一座大自然的地理教室。（右）
昔日東吉的昌盛模樣
登島後，映入眼簾的是位於港灣不遠處的啟明宮，這座廟宇供奉的主神——徐府王爺，是東吉離鄉遊子的心靈寄託。東吉出生的鄭明成熱情地帶領我們參觀，懸掛在牆上的「高山聖吉」牌匾，上面的文字記錄了啟明宮在嘉慶年間（ 1808年）和同治年間（ 1872年）所經歷的重修歷程。鄭明成說道：「隨著旅外村民 不斷資金支持，啟明宮的面貌從最初的簡樸，逐漸變得華麗，成為村內最引人注目的建築。」
行至廟前，偶遇從東吉燈塔服務滿 38年後退休的林阿燦。他與呂坤翰 很自然地談起天， 當林阿燦聽到呂老師吟唱的褒歌時， 驚訝 地說：「這正是我兒時在廟口聽大人唱的褒歌 。 」隨後，他帶著幾分感慨說：「以前會唱褒歌的大人還不少，但隨著年長者的逐漸離去，現在 東吉 只剩褒歌阿嬤會唱，真的很可惜。」
鄭明成回憶起他小時候聽村裡長輩述說東吉歷史的情景，說道：「島上居民早期與台南往來緊密，當年一有漁獲就會送去販售，然後再購買日常生活用品回東吉。因長期接觸府城文化，島上的婦女穿著洋裝、化著妝，打扮得比澎湖的婦女更為時尚。因此，有一句澎湖諺語： 『 東吉查某、西吉菜脯 』，就是描繪當時富庶的景象。」
根本是座離島地質公園
向南前行，希望尋找到制高點以俯瞰整個島嶼的壯麗景觀。在東吉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許光輝的引領下，我們來到東吉嶼西南側的虎頭山，這座標高 34 公尺的山峰，因其形狀宛如一隻小虎伏在大虎身上而得名。 值得一提的是 ，虎頭山下的岩層堆積相當顯著，成為了解地質和火山活動的理想地點。
從剖面來看，這裡的岩層可分為三種：最下方是微輝長岩，中層是砂岩，而最上層則是柱狀玄武岩，這三種岩層的形成均源於不同時期的火山活動。此外，每當海水退潮，這裡的海蝕平臺便會顯露於海面，平台上生機勃勃，滿是各式螺貝和潮間帶生物，成為生態觀察的絕佳場所。
沿著步道緩緩行進，來到島嶼的東北方，這裡有座日本時期所建的砲兵營舍，當地人稱之為「兵厝」。雖然相關設施如今已頹圮，但只要走進觀察，依然能透過防空壕、防空洞、軍事瞭望台以及殘留的建築基座，稍微想像當時的情景，這些遺跡也留存著殖民的印記。
在環島的步道上，可以清楚看見東側山谷的梯田。早年，先民們利用玄武岩堆砌低矮的圍牆，專門種植耐旱作物如地瓜和花生。隨著人口外移，這些梯田多已廢棄，長滿雜草，形成阡陌交錯的草原景觀。
步道旁則有一些約一公尺高的石牆，壯觀又引人注意。許光輝耐心地補充說道，許多人誤以為那是菜宅，其實是用來躲避空襲的石牆，島上的居民則稱之為「風林」。如今，不少石牆已經頹圮，羊群在上行走的景象，成為一幅有趣的畫面。（延伸閱讀：期間限定島嶼風光，登上澎湖南方四島的東吉嶼，漫步小羊牧場般風景裡 ）
東吉燈塔 為行船人指引回家的路
來到島嶼的北岸，眼前這座黑白相間的燈塔正是島上的著名地標：東吉燈塔，屬於交通部航港局管轄，是台灣海峽南北船隻定位導航以及緊急救難的指定目標。東吉燈塔主任張本源詳細地介紹這座燈塔的來歷與功能， 才明白這座燈塔於 1911年完工，最初為鐵製圓筒狀，為了提升航行安全，後來在原址重新以鋼筋混泥土構造建造，塔高增至 24.4公尺，見光距離提升到 21.5海浬，讓過往的商船和貨船因燈塔的指引而獲得清晰的航向。
呂坤翰老師凝視著眼前的燈塔，與我分享一首名為〈 東吉村 〉的褒歌，歌詞的開頭四句讓我印象深刻：
東吉出名是燈樓，燈光炤到烏水溝 四邊船隻看會到，毋驚駛船無目標
這首歌詞提到的東吉村，位於澎湖的東南方，與台灣南部之間隔著一條黑水溝。每當壞天氣來臨，狂風驟起，巨浪翻湧，湍急的水流使得海面愈發危險，特別是在夜晚，若駕船不慎進入黑水溝，翻船的危險便隨之而來。為了保護航行的船隻，東吉村很早便設立了一座燈塔，這道光芒如同指引著往返於澎湖、台南和高雄的船隻，讓他們安全地找到回家的路。
呂老師用四句歌詞生動地勾勒出那情景，尤其是「毋驚駛船無目標」，道出了所有行船人的心聲。我忍不住接著問：「這首〈東吉村〉只有四句嗎？」呂老師笑著回答：「當然不止，後面的四句也同樣精彩。」
島上有個氣象站，欲知天氣無困難 每工氣候若有變，電台就會共咱傳
這段歌詞中的氣象站，正是位於距離燈塔不遠的東吉氣象站。這裡隸屬於交通部中央氣象局，肩負著天氣預報的使命，每日測量天氣狀況，並將這些信息傳送到氣象電台。漁民們透過收音機，能及時獲知海上的天氣，進而決定是否出海捕魚。聽後我告訴呂老師，我非常喜歡在島上散步時聆聽這些澎湖褒歌，這些作品以洗鍊的台文，生動地描繪出地景與事件的特色，加上押韻，讓人不知不覺中就記住了。
沿著氣象站旁的小徑而行，大約五十公尺即可到達東吉的八卦山頂，正是「東吉之眼」的上方。站在這裡俯望，對面便是鋤頭嶼，一座無人島。在紫菜盛產的冬季，當地居民會駕著小船前往鋤頭嶼採摘紫菜，這至今仍是東吉居民的年度例行工作。
我則非常喜歡靜靜地坐在這裡欣賞眼前的美景，感受海風的撫慰，俯瞰整個東吉聚落與港灣。天氣晴朗時，遠望西吉嶼、東、西嶼坪及望安，享受被絕美景致環抱的幸福感。
在夕陽西下之前，我們緩緩與這座島嶼道別，內心不禁思索：這趟與呂坤翰老師重返南方四島的旅程，究竟意味著什麼？
若說澎湖南方四島是散落在澎湖海域的珍珠，那麼呂坤翰老師的褒歌便是串起島嶼記憶的歌謠。乘著船，一個浪過一個浪，一個島過一個島，在四島間穿梭， 歌聲在心中 不斷迴盪。
*參考文獻： 《用褒歌說故事的人：呂坤翰澎湖褒歌選集 》、 《他鄉 ‧ 故鄉 - 澎湖南方四島紀行 》
光點 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 地址： 高雄市楠梓區德民路 26號 電話： 07-3601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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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君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