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下曾被遺忘的淨土,宜蘭大同樂水部落堅持Gaga精神,從有機農作開始的重生之路

宜蘭大同樂水部落隱身太平山腳下,40多年前,一場颱風使林鐵停運,唯一的聯外道路僅剩崎嶇的宜51線,熱鬧光景隨之淡去。如今,返鄉的族人用雙手耕耘有機田園、帶路部落生態旅遊。堅持泰雅族Gaga精神,為這片曾被遺忘的部落找出生存之道。

太平山下曾被遺忘的淨土,宜蘭大同樂水部落堅持Gaga精神,從有機農作開始的重生之路

位在宜蘭大同太平山腳下的樂水部落。

天很藍,空氣裡有著淡淡的芳香,或許是山林、或許是恣意生長的蔬果。遠處,青山連綿,潺潺的水圳清澈見底。抬頭,濃密的綠蔭中清楚傳來嘰嘰喳喳的麻雀聲,悠揚而悅耳的鳥鳴也不時像是應和著。

自然天地的樂音,讓這偏處於太平山底下的樂水部落,顯得格外恬靜而美好。

站到部落高處,可俯瞰樂水部落美麗的樣貌。

不完美卻清甜 回部落種出最好的農作

「我也不知道我們這裡有什麼樣的鳥,只知道常看見拍鳥的人來,一群群的。」吉娃斯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臉上,綻出笑,她轉身跨過圳道,俐落爬上滿是「雜草」的緩坡。細看,幾株長得高大,卻枯黃著葉子的玉米赫然出現。

吉娃斯邊說邊動作熟捻地撥開草,奮力拔出玉米。「這些玉米是我之前還來不及採收的,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就是?」只見層層包裹下的玉米粒顆顆晶瑩圓潤,「這是水果玉米,很甜,其實是可以生吃的喔!」一口啃下,她滿臉都是驕傲。

(左)吉娃斯說,有機玉米帶有自然的鮮甜,即使來不及採收、外表枯黃,依然非常好吃,生吃也能吃出甜味;(右)部落栽種的小米。

76年次的吉娃斯是樂水部落的返鄉青年,十幾年前她回到部落,身為體育健將的她原本打算從軍,後來是哥哥的一句話,她回來了。面對著眼前鬱鬱蔥蔥的樟林大道,沿著山邊一路栽種的水稻、薑黃,還有田間不時露出頭的昭和草、龍葵、紅莧菜等等,她說,「有的看起來像是野草,其實都是可以吃的,因為我們這裡都盡量採用有機耕種,所以長得會比較『亂』。」陽光下,靦腆的笑容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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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路,同樣從事友善耕種的稻米產銷班班長王舜安站在田埂邊,正忙著調整農作機械。滿頭大汗的他,雖然比吉娃斯年長幾歲而已,長年在陽光下務農的臉,鬢邊已有著藏也藏不住的滄桑。但,提起在地著名的「陽光日曬米」,臉上的笑卻是無比的燦爛。

(左)王舜安以栽種的有機日曬米為傲;(右)有機耕種的日曬米。

走進樂水部落,滿眼的好山好水外,「好無聊」三個字對他們這些人而言,根本一點都不存在。從最早的社區營造到推動農村再造、食農教育,一步步走來,總有做不完的事、想不完的點子和創意。

「一開始回部落,決定投入稻米生產的那一刻起,我們就知道,要做就是要做到最好,所以就是選擇有機。」回到以傳統工法,木竹搭建而成的「部落生活體驗營」。山坡上的建築,開放的空間面對的是從中央山脈延伸下來的太平山以及巍峨壯麗的雪山山脈,隔著蘭陽溪,遠遠地,依稀可看到不停川流而過,行駛在台7線上的車輛。

看著遠處,王舜安雙眼微瞇,「台7線很熱鬧,看起來很近,其實很遠哪⋯⋯」時光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他說,小時候生活很苦、很苦,早上起來就只能看到忙於營生的父母,上山前準備給他們兄弟姐妹們果腹吃的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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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太平山鐵路變故 不被遺忘的部落

深入樂水部落,回望在地。

民國67年一場颱風,讓太平山上為了伐木而興建的鐵路受到嚴重的毀損,土場到天送埤全線停運。當時,台灣伐木業已走入尾聲,曾經位列台灣三大林場之最的太平山開始進行轉型,朝森林保育、健康育樂的領域發展。隔年,這條從日本時代開闢的森林鐵路正式走入尾聲,全面停駛。

「這對我們部落的人來說,真的是一個很大的轉變!」宜蘭縣大同鄉觀光休閒產業發展協會理事長曾勝二緩緩說道。

曾經,太平山豐富的林業資源,扁柏、紅檜鬱鬱蒼蒼,舊稱「眠腦」即有茂密森林之意。林木年產量一度高達8萬立方公尺,超越了阿里山。從起站土場到樂水,也就是過去的濁水站,興盛的木業帶動了整個部落的發展。「當時,我們這裡有理髮廳、小吃店、電影,什麼都有,甚至連鄉公所都是設在我們這裡。」曾勝二回憶道。

只要時間允許,曾勝二會帶領遊客夜觀部落中的飛鼠步道,深入部落豐富生態,不時更可看到山羌的身影。

年近八十歲的游江阿媽說,「那時我還很年輕,這裡還住了很多漢人,他們有的是從事和木業有關的工作,也有不少人是在這裡種田,像前面有座廟(三山國王廟),就是他們去拜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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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土場到羅東,總共設了10處車站,沿途的繁華,部落當初的熱鬧,至今仍清楚烙印在當地耆老腦海。「只是自從鐵路停駛後,可以說我們部落裡唯一的交通要道也斷了。」曾勝二嘆道。

(左)回憶往昔,游江阿媽不僅見證過木業風華,大量漢人湧入的年代,也訴說著泰雅族紋面的過去;(右)樂水部落中的樟林大道,遠離塵囂,環境十分優美。

在木業興盛的年代中,有大量的漢人湧入,因此留下了傳統的廟宇。

「那時,我們現在這條對外聯絡道,宜51線還只是產業道路,都是小石子,而且很窄、很窄,寬度僅容一輛車通過。所以我們這邊的孩子最多念到小學,國中就要出外,到羅東住,才能繼續唸書。」王舜安抬眼,淡淡說道。

王舜安笑稱,那段出外寄居在外求學的日子,就像每天都在被迫過著「集中營」的生活。想回到部落的心,迫切!可是崎嶇難走的山路,部落裡的生活難以為繼,曾經的1600多人快速下降到僅200人,一旁曾勝二不勝唏噓說道。

97年從軍中退休後回到部落,曾勝二曾看到族人為了節省時間,捨棄迂迴環繞且路況不好的51線,直接跨越遼闊的蘭陽溪,想要連接交通較為便利的台7線。「就這樣被大水沖走了⋯⋯」他語氣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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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下定決心,再度喚回、強調、建立泰雅族Gaga的精神,建立青年會所,舉辦泰雅族傳統祭典。最重要的是,透過政府輔導計畫,一步步從足以安生立命的有機農業,跨入部落生態旅遊,創造獨屬於樂水的一面,期盼打造出一個「被遺忘部落中的美麗家園」。「因為火車停駛,我們對外交通中斷,我們幾乎成了世人遺忘的一個部落。」曾勝二說道。(延伸閱讀:屏東霧台阿禮部落|山中古國不曾被遺忘,用生態旅遊找出生存之道

入夜時分的部落,細聽總可以聽見靜謐山林裡美好氛圍。

流動在部落裡的Gaga精神

今日,跟著吉娃斯的腳步,走進樂水,井然有序而整潔的街道旁處處種有農作物,絲瓜和苦瓜交錯縱橫,矮牆邊的小米生長茁壯,紅莧菜生氣蓬勃。原木竹子搭建的瞭望台旁,步道上公雞、母雞神態警戒卻又好奇地張望著。站上高台,遼闊的視野中良田阡陌,山巒起伏。

走下山,農村水保署協助規劃的空間中,有食農教育體驗區、射箭場、部落旅行的休憩所,而兩旁的紅肉李、芭樂、柚子、百香果等,是在地族人的農作,也是旅遊體驗採摘區。

部落裡的百年教會,屋頂大多使用檜木建造。

(左)曾經的樂水車站一隅;(右)太平山森林鐵路唯一留下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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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步道,百年前的繁華,曾經的樂水車站、幽深的隧道,一一展現,令人驚奇又讚嘆。「尤其是這條林鐵,所有曾行駛過的痕跡現在幾乎都找不到了,但,唯有我們這裡,全程七個隧道中僅存一個就在我們這裡,而且,裡面還曾發現形貌奇特的大葉鼻蝠。」另一位部落培養的導覽生力軍達給路,他邊走邊介紹。一旁的山芭蕉、山棕、羅氏鹽膚木等植物在他生動描繪下,一個個成為現在部落裡最鮮活的樣貌。

對泰雅族獵人而言,自然山林𥚃的植物都有獨特的存在。達給路以隨處可見的姑婆芋作示範,可用來遮風擋雨。

中午用餐時間到,宜蘭縣老來寶健康促進家園裡,曉芸親切招著手。「星期一到星期五我們都有供餐喔!」她的話不多,臉上卻總是掛著笑,和部落老人家閒話家常,眉眼間盡是溫柔。一手的好廚藝,不僅部落長輩喜歡,遠道而來的遊客更是吃得欲罷不能。

(左)平時,長照站中的餐點多由曉芸烹飪,也有旅人特地前來品嚐她所做的「媽媽的味道」;(右)部落餐點多為在地食材,吃得到食物最原始、鮮甜的滋味。

「希望有愈來愈多的年輕人回到部落,大家一起朝未來更好的生活發展。」曾勝二笑說。除了吸引更多的返鄉青年,增添部落的生命力外,跟著長老學習傳統狩獵技藝,走進步道夜觀,或是學習藤編,「Gaga的精神絕對不能忘!」他一臉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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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部落的耆老簡連一,示範傳統編織黃藤的過程;(右)樂水部落的會所。

「剛開始種日曬米時,很困難,僅有三分地。後來,慢慢地,有了成績、口碑後,一甲、兩甲,希望明年可以做到四甲五分地,並朝休閒農業區前進。」王舜安的願景中有更多的共好,不再像過去,部落的小孩睜眼醒來就看不到父母,注定必須從小就離鄉背井。

更重要的是,只要是部落想要投入的,不管是農產行銷、祭儀文化、飲食傳習、生態旅遊、泰雅建築復振或tminung藤編藝傳承等,透過政府以及衆人的協助與支持,讓部落可以勇敢無畏地前進與嘗試。

山青水秀,這片位於台七線旁,看似很近,卻又距離遙遠的部落,時至今日已慢慢開闢出一方屬於自己的美麗園地。「現在,我們更積極計畫和附近部落的人攜手,聯合南山、四季、茂安、英仕部落的優點,朝『區域亮點』,也就是匯集大家的力量成為北部最令人驕傲的目標而共同努力。」說到未來,曾勝二雙眼盡是笑意。(延伸閱讀:太平山山腳下的秘境木屋,宜蘭大同「梵梵坡-尼喬洛娜原木屋」,住進英士部落泰雅獵人的家

光點

宜蘭縣大同鄉觀光休閒產業發展協會
地址:宜蘭縣大同鄉樂水村樂水路536巷2-1號
電話:03-9801529、0983-619191、0912-712142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曾詠榆

戚戚的旅行小筆記

從過去到現在,跑新聞的數十年歲月裡,始終悠遊於社會各個階層。目前,專心致力於產業、人物及旅遊的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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