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花蓮卓溪、玉里、光復，還有新竹赤柯山等新興苦茶油產區，放眼望去，滿山都是高度約莫一個成人、枝條比拇指粗一點，樹齡僅約6、7年的苦茶樹。這個大小與年份，正是台灣苦茶油命運轉捩點的最好見證。
苦茶油跟麻油、花生油一樣都曾是台灣先民最重要的民生油品，在法令還沒限制不能宣稱療效的那年代，花生油是日常炒菜用油、麻油是冬季補身禦寒之用，而苦茶油更是老一輩人坐月子、胃不舒服、手腳抽筋等各項病痛與補身的重要油品，健康印象深植人心，苦茶油麵線、苦茶油雞、苦茶油拌飯、苦茶油煎蛋⋯⋯更是那個年代重要的飲食記憶。
但隨著平價沙拉油崛起，高價市場又被進口橄欖油一鍋端，這些本土油品的植株開始在台灣消失。曾經一度台灣胡麻植株變得極為稀少，苦茶樹也只少量種植於苗栗、南投、嘉義等地丘陵山區，或作為水土保持樹種，年輕人幾乎都沒見過胡麻植株或苦茶樹，而市售的芝麻油與苦茶油，幾乎都是由東南亞或中國進口的黑芝麻與苦茶籽榨成。
油品風暴起 苦茶樹遍地開花
轉捩點就是2013到2014年陸續爆發的油品食安風暴。這事件讓台灣人同仇敵愾，也讓大家意識到劣質油品對健康的危害，老祖宗留下的油品植株就此鹹魚大翻身，嘉南平原陸續出現胡麻田，各地山區，特別是花蓮卓溪、玉里、宜蘭南澳等純淨山林更積極種植苦茶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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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年，苦茶樹種植面積從2009年時的全台1039公頃，到2023年已經變成1601公頃，成長超過5成，且遍布於花蓮、嘉義、苗栗、南投、桃園、新北及台東等17個縣市，相當於台灣本島各地多已種上苦茶樹。
這其中投入種植最多的除了苦茶油企業品牌外，更常見的是退休銀髮族與原住民。不少退休族群都有田園夢，尤其許多文獻資料都強調，苦茶樹生命力強，可以粗放不用管理，種下之後等待5年就能開始結果，後續就可年年採收長達數10年。
於是，自己種、自己榨油、自己健康自己顧，還能留給子孫的想法就在銀髮族圈蔓延，不少原住民也覺得可以利用祖先留下的土地種苦茶樹增加收入，就在這種心情下，台灣許多林地都被種上苦茶樹。（延伸閱讀：守住百年油茶樹和消失的茶園，苗栗獅潭「藏山椿工坊」二代接班，為苦茶油鋪新路）
大果小果榨油 滴滴皆辛苦
但當時多數人沒想到的是，苦茶籽採收困難，榨一瓶苦茶油的成本又如此高昂。
台灣茶油主要區分「小果苦茶油」、「大果苦茶油」跟「茶籽油」。其中小果是台灣原生種，果實連殼約莫一個彈珠大小，採收起來費力耗時，但優點是採收後容易乾燥不易發霉，加上產量與出油率表現都不錯，並帶有青草味香氣，是目前新興產區多數農民選擇種植的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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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果是早年由中國引進的品種，果實連殼約莫一顆高爾夫球大小，營養價值與小果差不多，但處理流程與風味跟小果略有不同，比較偏堅果香氣，也是主流品種。
茶籽油則是一般喝茶的茶樹結出的果實，但因茶樹一旦開花結果就會影響後續茶葉葉片品質，因此多數茶農看到花開就會摘掉，不會等其開花結果實，茶籽油產量偏少，通常不在討論之列。
但不管大果或小果，要製成苦茶油，成本都非常高昂，首先是必須人工採收。由於苦茶樹通常種植在山坡，路面不平坦，加上果實小、枝條多、葉片多，更重要是每年10月至2月間陸續開花，採果期通常落在10月寒露與霜降間，也就是結果採收期正好是下一代花開期，怕傷害到花因此無法機械採收，要靠人力慢慢來。
一名工人採小果一天薪資約1800元，頂多採20公斤，而通常10到16公斤鮮果才能榨1公斤的油。亦即單瓶250毫升的油，果實成本約4、5百元，有機種植又會更高。
苦茶籽跟芝麻、花生、堅果等食材一樣都是「種子」，最怕發霉與產生黃麴毒素，因此採收後須立即曬太陽或利用熱風乾燥，其耗費的瓦斯與電力，還有後續剝去外殼與搬運等工資，相當於每瓶成本1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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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一般常聽到冷壓萃取橄欖油，橄欖油是用「果實」直接壓榨或打成汁後離心萃取，因此可以冷壓。
但台灣的苦茶油、麻油、花生油等油款都是用「堅硬的種子」榨油，種子在生果時含有人體無法吸收的皂素，一定要加熱過才可榨油，溫度愈高榨出的油量愈多，且顏色愈深、味道愈重，但營養也流失較多，反之加熱溫度愈低油量愈少，但可以保留更多營養。這原理就如烘焙咖啡時的深焙、中焙、淺焙，或跟鮮乳用低溫殺菌或高溫殺菌，會帶來不同結果一樣道理。
這幾年因苦茶油強調健康，因此榨油時溫度愈調愈低，出油量愈來愈少，這也是苦茶油成本飆升的原因之一，若送去工廠榨油，目前含人力、交通一瓶250毫升的苦茶油成本約莫190元，還有後續的瓶子、包裝、設計、運費、有機檢驗費用等，攤提後成本大約每瓶150元。（上述價格會因氣候與市場因素而變動，且各家略有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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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口茶籽 低成本價格戰
光是製程，一瓶250毫升苦茶油成本逼近千元，若再加上農夫種植時所施用的肥料、除草等田間管理所需的資材與人力，還有最昂貴的通路上架費，台灣茶油產業推廣策進會理事長張為欽說：「平均下來1毫升苦茶油售價大約5至7元是目前的合理數字。」
一瓶苦茶油售價破千元真的沒有暴利，而真正自己種植苦茶樹並榨油販售的農家，算下來月薪也僅2、3萬元，因為苦茶樹產能不高，成本卻真的太高。
但如果把上述的果實換成中國進口茶籽，成本至少便宜三分之一。張為欽表示，目前市面上台灣本土茶籽僅約1成，9成主要由中國進口，來台後冷凍保存，有需要再榨油。中國茶籽比較常見的問題出在田間管理，以及採收後的乾燥流程，因此較常有新鮮度、酸價過高與茶籽發霉等狀況。
本土苦茶油成本太高，未來如何提高產能、降低成本，是台灣苦茶農要積極努力的方向。（延伸閱讀：種下台灣永續之籽，從清潔用品踏入農業與生活產業，茶籽堂往土地愈走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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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挑選一瓶好的苦茶油？
長年接受農糧署、花蓮縣政府、花蓮縣玉溪地區農會等單位委託，協助輔導花蓮地區苦茶油業者的鴻宇數碼執行團隊經理尹倩萍表示，好的苦茶油通常來自優質的田間管理，有機耕作、確實乾燥、新鮮果實、低溫榨油等各項流程，而最後結果會表現在茶籽的含油率要高、含水率低、果實成熟、帶有花果香氣，以及油品顏色等細節。
因此購買苦茶油時，可以掌握「望、聞、擦、喝、挑」五步驟，眼望顏色淡雅金黃，鼻聞清香無油耗味，擦在皮膚一分鐘內就吸收不留油膩感，喝起來帶果香與濃稠果膠感且滑順入喉不殘留，最後可以挑選本身有種植苦茶樹的小農或優質企業購買，並認清有機標章或產銷履歷標章。而最好的苦茶油吃法不是做菜，是每天清晨與睡前各一小匙直接喝最養生。
當消費者理解成本結構，願意以合理價格購買苦茶油，並懂得分辨本土與進口苦茶油的差異，就有機會讓這項產業持續，並讓青農願意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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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包含新竹赤柯山農企社、花蓮縣玉溪地區農會也闢建有機苦茶油榨油產線協助苦茶農，而花蓮瑞穗阿步農園、卓溪特作產銷班第十班與山上那良有機農場，也都正協助其他農民一起提升種植技術，或辦理油品品評會提高鑑賞力，或協助布農族人採收與乾燥技術，讓本土苦茶油產業發展，有了一線曙光。
*本文同步刊登於微笑台灣2024冬季號《離線，重開機》，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更多不能消失的味道
光點
阿步農園
地址：花蓮縣瑞穗鄉中正南路二段74之1號
電話：0912-093445
FB：阿步農園
新竹赤柯山農企社
地址：新竹縣峨眉鄉湖光村3鄰赤柯山25-6號
電話：03-5800676
FB：赤柯山油茶工坊
花蓮縣玉溪地區農會
FB：愛。稻鎮 玉溪地區農會
卓溪特作產銷班第十班
FB：崙山苦茶-花蓮卓溪鄉特作產銷班第10班
山上那良
地址：花蓮縣卓溪鄉崙山村49號
電話：0928-078108
FB：山上那良有機農場/花蓮崙山部落
責任編輯：黃苑瑜
核稿編輯：林君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