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愛作家齊邦媛的一句話，她說：「一本書開始活著，是讀者說話的時候。」自從《2421m的迴聲》發行以來，與讀者的對話不僅為這本書賦予了新的生命，也啟發我探索阿里山鐵路更深層的內涵。在這段旅程中，與林鐵退休司機員賴興貴重返樟腦寮車站，無疑在我的山海旅程中留下深刻的印記。
走進退休司機員的鐵道歲月
1951年出生於嘉義阿里山鄉的賴興貴，從小便對火車情有獨鍾，尤其對蒸汽火車懷有無比的熱情，立志將來成為一名駕駛員。退伍後，他於1975年考取了阿里山鐵路的學工，負責車庫內最基層的工作。在他33年的職業生涯中，他見證並經歷了從載運木材到觀光列車的歷程，並曾駕駛蒸汽火車駛過眠月線、水山線及塔山裡線等多條路段。
那一天，我們重返樟腦寮，修繕後的車站映入眼簾，以質樸的灰色調靜靜佇立於山間。由於當地坡度陡峭，火車在斜坡上長時間停留可能會造成安全疑慮，因此設置了一處水平的站場，這裡是全台灣唯一仍在運作的「折返式車站」。如今，僅在福森號、栩悅號等主題列車出現時，小火車才會駛入此處。（延伸閱讀：阿里山林鐵小站停留｜樟腦寮走阿拔泉山稜線步道通往天際，水社寮看四大天王山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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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班庫旁的老樟樹下，仰望著枝葉婆娑的樹冠，彷彿聽見它低語著往昔的故事。賴興貴大哥指著這些樟樹說：「由於光線、氣候和空間都恰到好處，加上老站長與居民的悉心呵護，讓這些樟樹得以在這片土地上扎根生長。」此時，我們坐在簡易月台上，抬頭欣賞透過樹梢的陽光，感受輕拂臉頰的微風，實在體會到「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真諦。
他接著拿出一張巨大老照片，與我分享他駕駛Shay 26號蒸汽火車，行駛至樟腦寮車站進行測試的回憶。他說：「在那次任務中，上山時我負責投煤，回程則由詹德福大哥擔任司爐，而我負責測試蒸汽機車的軔力，我們分工合作。最具挑戰性的部分是通過1號隧道時的追煙過程，這涉及到投煤的時機、保持動力的穩定，以及鍋爐水位的控制。這一切都考驗著我們之間的默契、經驗，以及對路況的熟悉程度。」
出於好奇，我問他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愛蒸汽火車。他淡淡一笑，回答道，從駕駛的角度來看，他反而更偏好柴油機關車，馬力充足，一點也不用擔心動力不足的問題。相比之下，蒸汽機關車需要投入大量精力來保持動力穩定，還必須忍耐高溫的工作環境，避免吸入黑煙和粉塵，兩者之間的差異可謂相當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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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蒸汽機關車擁有獨特魅力。他非常喜歡聽汽笛的響亮聲音、空壓機的運作聲，以及火車行進時的韻律感。特別是看到蒸汽機車冒著煙的場景，更是滿足了聽覺與視覺享受。這一切讓他回想起小時候一直夢想著駕駛火車的心願，他相信，很多火車迷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停靠樟腦寮 山村人情補給站
回到車站，迎面而來的是熱情的村民。他們熟練地整理著剛採收的龍鬚菜，同時不忘向遊客們介紹通往獨立山的步道。其中，張能魁先生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那是友人贈予的珍貴回憶。照片定格了昔日樟腦寮的繁華：一輛蒸汽火車滿載著木材與物資，正停靠在車站旁的水鶴補水。他指著照片上那間「明芳商店」，正是他們現在的小店鋪。
如今，他和母親在車站旁，不僅販售著當地新鮮的野菜、龍眼、柿子與清涼的愛玉，更像一位解說員，熱心地為來往的登山客與遊客講述著小火車是如何在獨立山盤山展線的精彩故事。一張老照片，彷彿一條時光隧道，串聯起樟腦寮的過去與現在，也讓這個小小的車站滿溢著濃濃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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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裡，幾棟古樸的檜木小屋靜靜佇立，彷彿訴說著往昔歲月的故事。陽光下，孩子們騎著單車穿梭其中，稚嫩的笑聲迴盪在村莊裡，構成一幅寧靜的畫面，時間彷彿在此放慢了腳步。
登獨立山走「汗道」 感受森山林鐵風光
與熱情的村民和賴興貴大哥致謝道別後，轉身走入獨立山國家步道。這條全長3.5公里的環狀步道，曾是早期居民搬運民生物資的「汗道」，如今則將樟腦寮、獨立山、紅南坑等散落在山間的村落如珍珠般串聯起來。
沿途漫步，驚喜總在轉角處不期而遇。偶爾，會瞥見牆上斑駁的阿里山鐵路壁畫，褪色的顏料卻絲毫不減懷舊的魅力，彷彿在低語訴說這片土地與森林鐵路之間那段難分難捨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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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步道上，我與來自屏東的一家人不期而遇。初來乍到的他們對這條山間小徑充滿好奇。當我們並肩登上第一觀景台，眼前的景色令人窒息，溫暖的陽光傾瀉而下，樟腦寮山村沐浴在一片金黃之中。而遠處，橫跨在樟腦寮站外的第20號橋樑，便是著名的「樟腦寮大橋」。
還未從這份寧靜中回過神來，一列小火車便緩緩駛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小火車。在那一刻，步行不再只是單純的移動，而是變成了一場有趣的遊戲，跟著火車一同爬升獨立山。這份驚喜為這趟旅程增添了一抹童趣。
或許，旅程中最令人難忘的莫過於這條阿里山鐵路。每一次的鳴笛都像來自山林間的回音，在耳畔久久迴盪。賴興貴大哥口中那段蒸汽火車的黃金歲月、樟樹綠廊間恣意蔓延的生命力、張能魁與劉惠卿母子的默默守護，以及山徑上與小火車不期而遇的童趣，都是旅途中最真摯的溫暖人情。它們如同山風，輕輕拂過，提醒著我，在旅途的盡頭總有更多未曾聽見的故事，等待著去發掘，感受阿里山鐵路那永不停歇的脈動。（延伸閱讀：記錄百年林鐵修復的人，回味阿里山，停留小站故事多 專訪阿里山林鐵記錄者吳明翰｜微笑款款聽Podcast Ep.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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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阿里山林鐵之旅啟程
光點
樟腦寮車站
地址：嘉義縣竹崎鄉緞繻村樟腦寮37-1號
官網：樟腦寮車站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林君翰
我的山海旅圖
吳明翰，定居於嘉義的台北人，目前在阿里山林鐵及文資處擔任管理師。熱愛健行、閱讀與攝影，對生活與文化充滿興趣。喜歡探索台灣著名的山海地標：阿里山鐵道和澎湖南方四島。隨著四季的更迭，走訪獨特的驛站，品味山村的日常，深入探索澎湖離島的人文風土，並揭開那些不為人知的動人故事。
著有《他鄉・故鄉：澎湖南方四島紀行》、《 2421m的迴聲：阿里山林鐵全線紀行 》及《 用褒歌說故事的人：呂坤翰澎湖褒歌選集 》，執導《與石共舞：南方四島手作之道》等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