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羊的飼養者平均年齡，你覺得大概是幾歲？」初訪彰化芳苑的宜家畜牧場，一開場青農施友超就先科普了國產羊知識——飼養肉羊的酪農戶們平均約65歲、飼養乳羊者75歲，1988年次的他笑笑說：「還有我們這些拉低平均的喔。」
從小，施友超就是「放羊的孩子」，父執輩在彰化畜養肉羊有近30年經驗。如今生產者平均年齡越來越高，他將此現況歸因於產業長期以來的不穩定性。「天冷想要進補時，大家才會想到要吃羊肉，」他指出，淡旺季的需求落差，導致羊肉的市場價格在冬夏季明顯不同，「這三到四成的價差，就是賠錢和賺錢的差異。」
許多老一輩的觀念認為即使利潤不豐厚，只要賺取個人生活所費（sóo-huì）便已足夠，「可是當你把個人工資算進去的時候，夏天絕對是虧錢的。」單就這點來看，就遠遠無法吸引新世代投入產業，接班意願普遍低落。
給國產羊一個被理解的機會
「像我們這種『想不開』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雖然施友超這樣自嘲，實則做出返鄉養羊的決定，除了自小累積的濃厚興趣，還有一份對於產業長久以來飽受誤解的不甘心。（延伸閱讀：彰化埔心「乙木羊」以食農教育體驗翻轉牧羊產業，找回記憶中早晨的濃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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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是肉羊飼養數量最多的縣市，也擁有全台唯二的羊隻拍賣場，「在彰化，我們要吃到好吃的羊肉很簡單。」到了外地讀書、工作，聽朋友說起不敢吃羊肉是因為有羊騷味，施友超才驚覺其他人對羊肉的認知竟和自己南轅北轍。
抱著想要推廣國產羊肉的心情，2017年他離開科技業，回到老家，從頭學習牧場管理。「小時候在旁邊看大人做，跟現在自己跳下去做是兩回事。」前面整整3年，他幾乎是把整個人投了進去。太太吳宜家回憶，當時很多朋友都覺得先生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不僅聚餐很少出席，就算碰到面，聊天內容也是三句不離養羊。
施友超從畜養環境著手，首先降低羊隻的飼養密度，「氣候越來越熱，如果還是像過去那樣擁擠壓迫的生活空間，羊兒也會沒有食慾。」架設高床圈養，時時留心羊舍通風、溫度維持一定標準，另外設置平地放牧區，天氣好時可以讓羊群到戶外放風曬太陽。用羊糞施肥、種植牧草，收成的牧草用來餵羊，建立自然循環的共生機制。
高規格對待 羊才會頭好壯壯
羊隻品種以努比亞、波爾和阿爾拜因為大宗，還有為了服務老客人保留少量飼養的本土黑山羊。本土飼養的肉羊（公羊）會進行去勢（閹割）處理，是國產羊肉沒有腥羶味的關鍵。經常被問哪個品種最好吃，施友超認為如果讓大家盲測，其實根本吃不出差異，「好吃與否無關品種，而在於飼養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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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不只吃牧草，亦需要補充植物性蛋白質，調整營養配比。只是近年受到疫情和國際戰爭影響，進口飼料價格水漲船高，漲幅達7、8成，實在不堪負荷。他擬定替代方案應變，擴大牧草栽種面積，也計畫以青割玉米（短期芻料作物）和青貯玉米（用青割玉米發酵製成的青貯料）取代進口苜蓿。
純種羊的特點施友超如數家珍，「努比亞肉質的肥瘦比很漂亮，可是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長到一定大小。反觀波爾長得很快，但就容易長出肥肉。」他將兩個品種雜交，讓兩者的缺點下降，保有原先優勢，並將飼育時間調整到12至14個月，是蒐集客人回饋後得出的最佳成熟度，同時也最符合場內的經濟效益。
他提到，1隻母羊2年內平均只能生出6隻小羊，小羊出生的前2週最難照顧，特別是遇到溫差變化劇烈之際，夭折率很高。從一開始飽受打擊，每天懷疑是不是哪裡沒做好，一路慢慢摸索到如今有9成多的育成率，他謙虛笑稱：「才開始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稍微有點像在養羊了。」
2024年，施友超獲頒農業部第7屆百大青農，也在中華民國農會113年度全國農業達人選拔大賽脫穎而出奪冠，有如水到渠成，正是對他這些年來致力於專業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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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爐料理包 電鍋加熱就能上桌
對於產業，施友超心中自有一張藍圖。從前父母飼養羊隻僅百餘頭，頂多供應傳統市場溫體羊肉販售，「既然我選擇回來，一定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會只是複製長輩的做法走同一條路。」首要之務，就是建立經濟規模。8年多來，他逐步擴充產能，迄今羊隻數量已有700隻左右。
吳宜家笑笑說，其實一開始聽到先生說要轉換跑道，她滿心問號，「當工程師不好嗎？你要養羊，再用養羊來養自己，這件事情我比較難想像。」她分享傳統畜牧場販售羊隻的方式，要送到拍賣市場公開競標，羊隻出場走一圈，買方按鈕出價，價高者得，「短短幾秒，就會被決定你的羊可以賣多少錢。」
經營品牌，才有機會論述自己的價值，讓國產羊肉進入消費者的視野。2020年創立自有品牌「天香羊肉爐」，吳宜家是重要推手，她強調：「我們想讓大家認識國產羊肉是怎麼一回事。」
市面上進口羊肉占比超過8成，夫妻倆發現，走出彰化之後，大眾很難有機會接觸到國產羊肉。他們推出適合小家庭的小份包裝羊肉爐真空料理包，利用食物為橋梁，搭上疫情期間的宅經濟浪潮，成功拓展市場，讓無腥羶味的國產羊肉走入日常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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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已經供不應求，所以我們要讓大家在夏天也會想要吃羊肉。」
現正努力的下一步，是要為產業創造需求。他和主廚合作，開發漢堡排等創意料理，也嘗試將羊肉分切出羊膝、小排等特定部位供應給餐廳，為國產羊肉闢出更多羊肉爐以外的銷售路徑。
提高夏天產值，是為了賺取更合理的利潤，產業得以穩定發展，施友超堅定地說：「回到比較健康的狀態，這個產業才能走得長久。」（延伸閱讀：彰化芳苑農友從友善耕作到開拓銷售，讓營養Q彈的人蔘山藥成為飯桌日常）
*本文作者：張雅琳
看見國產畜牧業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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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羊肉爐
地址：彰化縣芳苑鄉草漢路草一段271號（牧場不開放參觀）
電話：0966-382465
官網：天香羊肉爐
FB：天香羊肉爐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曾詠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