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裳故事 花東縱谷的斑斕,一針一線縫出這片土地的文化
衣裳故事
花東縱谷的斑斕,一針一線縫出這片土地的文化

眼前的女子穿著圖騰上衣與裙子,眼神不時閃爍,讓人充分感受她的熱情——她是李美花,來自台東阿美族,是一名服裝設計系教授,也是服裝設計師。

花東縱谷的斑斕,一針一線縫出這片土地的文化

「東西擺在家裡別人就看不到了!這就是我們原住民可愛的地方,把所有東西放到衣服上。你看有百步蛇、太陽、頭目……..。」

眼前的女子穿著圖騰上衣與裙子,眼神不時閃爍,讓人充分感受她的熱情——她是李美花,來自台東阿美族,是一名服裝設計系教授,也是服裝設計師。

走進屋內,左邊有幾件及地的禮服,這些是用原住民元素所縫製給台灣小姐比賽之用;右邊則有一台縫紉機,以及吊掛在窗上的無數件服飾,有阿美族的結婚服,也有各式長短不一的羽毛。我被鋪天蓋地的顏色淹沒,目不暇給,透過衣服緊緊地與部落命脈連在一起。

李美花的工作室散落著各式服飾,桌上是縫一半的毛球。

紅熾熱、黑低調——花蓮阿美族與台東阿美族

倒了一杯紫粉色的果茶後,李美花談起了阿美族衣服的故事,從遙遠的那端。

阿美族主要分布在花東縱谷平原和海岸平原,部分居住在屏東縣,零零總總加起來共分為五個大區。別說這些區域的服裝各有特色,裡頭再依年齡、性別、及身份,細分成複雜而細膩的各種樣態。李美花補充了一句:「連部落各自也不ㄧ樣呢!」

不過,依照明顯區隔的花蓮與台東阿美族兩大類,我們外行人還是能一窺阿美族的「時尚」。熾熱的紅色代表花蓮,台東阿美族則偏好、黑色、白色、桃色;服裝前頭有流蘇片的為花蓮阿美族,有著彩色褲子的為台東阿美族。

花蓮阿美族的男性服飾,有著紅色流蘇。(照片提供:李美花)

花蓮阿美族的服飾除了身上有繽紛的流蘇片與流蘇劍外,更少不了頭上顯眼的頭飾。李美花說:「給年輕人的叫做公主帽,年長一些的婦女在戴的則為花冠帽。不過,我就把後者取叫皇后帽。」頭飾白絨絨地散開,插著一支頂立的羽毛,遠遠地就能看見。這些頭飾的正確戴法是戴在額頭上方約2公分處,將其他可能掉下的頭髮都往後梳乾淨。

台東阿美族男性的服裝,可以看見肩上繽紛的霞被。(照片提供:李美花)

李美花製作的阿美族服飾,左為台東阿美族女性服裝,右為花蓮阿美族。(照片提供:李美花)

台東阿美族的華美霞被也不是省油的燈,各色穗子垂掛,菱形紋密密交織,織成了一個蓋在肩上的亮麗披肩。霞被是男女都可以著用的,更象徵著生活的富足美滿。披肩底下長長的劍帶,則是受中國服飾的影響,「阿美族人愛美的天性,看到美麗的東西就想辦法融入自己的衣服中。」李美花笑笑說著,在她身上我們就像見著了阿美族那驕傲的個性,衣服隨著時間的蔓延,長出了千變萬化的姿態。

披肩是台東阿美族服飾的特徵,穿戴表示生活過得富足。

藏在服飾裡,那些生活的模樣

現在的我們,有著各式各樣對外貌的審美標準,不外乎追求身材的纖細與五官精緻。對阿美族人來說,豐年祭時看男人「腿的線條」則是一個重點的美感象徵。腿的線條代表了腳的力量,更是打獵留下的痕跡,顯示著是不是英雄,是不是勇士。

因此,阿美族男性的服飾脫離不了「半敞褲」,顧名思義就是只有半邊的褲子,好讓人們自信地在跳舞時若隱若現展現腿部。

除了審美觀外,與愛人之間也有特別的習慣。想一想我們在一年之內有許多為情人所設計的節日,從西洋情人節到七夕,再到白色情人節,禮物從鮮花到巧克力,眼花撩亂。對阿美族來說,則有一個重要的物件——「情人袋」。

情人袋必須掛在右肩上,上面除了有間隔的花紋,更能增添各色毛球。男女在互相喜歡之時,互贈情人袋,或是害羞地把小東西放入對方的情人袋中,表達心意。

腰帶成繩索、鈴鐺成大聲公 阿美族的智慧

衣服除了是妝點的途徑,有時更是生活的解藥。衣物無法與每日的生活分割,什麼樣的習慣,可能便造就了什麼樣的服飾。

若有天上山打獵的族人遇到野獸攻擊,身體急需包紮;或是墜入懸崖時,需要那拉他一把的繩索,這就是「腰帶」派上用場的時機。李美花說:「腰帶也有另一個名字——彩虹生命之帶。」

「彩虹生命之帶」是部落裡男性最為重要的文物,尤其是台東阿美族一直保留著織布腰帶的習慣,李美花說:「織布腰帶就跟與番刀是一樣重要的,打獵與打仗都不可或缺。」除了讓人更靈活奔跑於山林,更是關鍵時刻的救命藥。顏色也從原始的純白色,逐漸添加色彩,在漂亮的顏色裡包裹著部落人的勇敢。

就連掛在身上的「臀鈴」也不僅僅是在跳舞時發出美妙聲音的來源,更被用在實際事務上。青年繞行部落通知事項時,邊走動臀鈴邊發出響亮聲音,便能達到通知的用處。

一件服裝的配備,上上下下總共少不了十幾樣,琉璃、羽毛、串珠,各各穿插期間、豐富成樣。把族人的個性、期待都幻化成了穿在身上的實體裝扮,就像是精神也實體化。

紅色衣裳的起源——文化村帶來改變

這些我們所熟悉的阿美族經典裝扮,不論是紅色衣裳或是頭頂的花冠,卻非一開始便如此,事情的轉捩點該從50年代花蓮的阿美文化村說起。

文化村的開始,使得必須考量觀光區的經營,為了因應千人大型活動的舉行,服裝有了改變。「以前頭上簡單插一朵花而已,或是抓公雞的羽毛。」身上的服裝原本在40年代大多為黑色,為了讓大豐年祭時觀光客能更快、更清楚看見阿美族的舞蹈,討論決定將衣裳變成紅色。紅色代表太陽,也代表著母系社會。

花蓮阿美族的頭冠,從早期的一朵花變為如今的樣貌。

這樣巨大的改變讓人不禁思索著是否曾經受到攔阻?李美花樂觀地談到,人的審美觀都多變的,每一個時期都不同。若有人想穿舊有的服裝也很歡迎,畢竟只要穿著自己族的服裝,就是一種驕傲。

回過頭去看服裝上的演變歷史,或許就能體會她所說的。最早的服飾是樹皮打製,只要能圍裹保暖身體即可。出現布料後,為了不浪費布料,傳統的衣服也是「方布」形式,不做裁減,只剪一刀,不夠再接上布。這種方布並不是用來穿的,而是披著、掛著、圍著、綁著,只要遮蔽得了,就是好衣裳。

細緻的刺繡也是原住民服飾裡常見的,將族裡重要的圖騰繡上。

裁減技術與布料顏色,也是漸漸出現在生活中的。日治時期洋裁技術的傳入,教會了部落婦女裁減,轉為製作有袖子的「方衣」。袖子再進化成連肩袖、接袖。衣服的顏色也從原本只會染單一的暗紅色,到與漢人、日本人的交易時,擁有了多種顏色、材質的布料。衣服就這樣地隨著生活可能慢慢改變,若不忘根源,那麼「改變」或許不是件令人恐懼的事情。

喜歡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為服飾奔走的李美花

「我好喜歡我們的舞蹈,好喜歡我們的歌謠。」李美花說起她開始做原住民服飾保存與設計的初衷,是這樣回答的。以往製作一件衣服,小至從種麻開始,把麻碾成線,線再織成衣服。這樣的繁複程序即便是一年的時間,做的件數也少。服裝就代表著動員全家人的心力,彌足珍貴,更會世世代代傳下去。

現在有了快速而方便的技術,反而隨著時間的洪流沖淡了對傳統服飾的重視。李美花不僅重現早期的樹皮衣,更用原住民現今十六族的元素來製成各式禮服,讓選美比賽時的佳麗穿上這片土地上的文化。她一方面保留,一方面也創新,傳統服飾好像找到了新的生路。

對於原住民服飾,李美花一面設計創新,也不忘謹慎地對待各族服飾。

她說:「老一輩留下來的文化,我們可以用更好的布料、更好的工法去做。讓現在的年輕人知道我們以前穿的是什麼。」她身兼多職,在部落大學傳承,也到偏鄉小學教課。只要衣服還在,她還在,這些美麗的衣服就不會褪色吧。李美花也提到,原住民正名運動還在如火如荼每日進行,光是不同的語言就超過四十種,這些族的衣服也需要保存。未來還有很長的路,但她眼裡有炙熱的光。

原文連結:文化銀行

本文作者:黃悅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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