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炎熱的夏天,我收到編輯傳來的新書電子檔與目錄,打開後快速瀏覽著,一幅幅深藍色的水浪和影子在眼前滑過,心底掀起了一些波瀾,某個久遠的記憶被翻出來了……
書封上,那些關於金磊漂亮耀眼的頭銜,字字落地有聲。人說他是,台灣首位水下攝影師;人說他是,水下二十年的夢想與堅持;人們喜歡彰顯他拿下國外攝影大賽的諸多獎項……我卻深刻記得,十二年前,一個洄游花蓮的夏日,我順道至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找友人,這麼再見金磊,彼時正逢他短暫接任執行長一職,我們沒機會多說什麼,只記得離開時他恰巧在門口,揮手說再見一刻,那黯淡孤寂的眼神令我掛心許久,我沒問金磊,也沒跟任何人說。
片面得知那時的他,四處碰壁,海下鯨豚攝影是什麼?根本無人知曉。
而今想來,那是一條瘋狂的道路,毫無前例可循,他怎麼敢想?這夢要怎麼追?即便身處海島,光是出海調查鯨豚、出船繞島都要一再爭取才得以核准。台灣沒有深厚的海洋文化,人民有普遍的恐海症頭,這種風氣之下,要怎麼找到自己的定位?

幾年後,我遷至花蓮,那時金磊已離開黑潮(基金會簡稱),不定期飛東加拍攝大翅鯨。那時他在翰品酒店大廳有個鯨豚攝影展,因緣際會我成了採訪他的撰稿員,我們再度相會在基金會二樓,在粉紅色巧拼地板上的茶几前對坐,聊著他的近況。(延伸閱讀:活在海裡 玩出工作,水下生態攝影師金磊 享受逐鯨豚的海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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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採訪過程感受到他的憨膽與執拗,真誠到我只想著自己也能幫上什麼忙……(大家知道水下鯨豚攝影這條路有多貴嗎?)也不知哪來的信心,我直接對他放話:「磊哥,日後你若出攝影集,我就寫你的推薦序!」他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而今想來,簡直荒謬——彼時我只是個一邊打工、一邊採訪的文字工作者、金磊也才剛開始受邀舉辦幾個攝影展,真奇怪,那時我們就懂得放膽作夢、大放厥詞。
十二年後,我收到出版社編輯寄來的書稿,一幅又一幅的照片躍然於眼前,那絕不只是抹香鯨舉尾下潛、大翅鯨躍身擊浪、飛旋海豚凌空旋轉、瓶鼻海豚安靜而優雅地任陽光穿透水面而已,某些細節和畫面,呼應著人與海的關係、與陸地的關係、與社會結構的關係,那裡藏有我們深不可測的嚮往與期待,如同在海中與大型哺乳類動物擦肩而過,從驚險到平靜。


小小的台灣有驚人的海洋風景,島民卻不知情、未曾經驗,若非成為水下攝影師把異地生命力帶入島內,又將島內水下的畫面傳給全世界,怎知海島值得我們驕傲?(延伸閱讀:東海岸賞鯨紀行 與抹香鯨、飛旋海豚相遇的那刻,你還看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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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書稿到一半,心癢難耐,我下樓,在客廳的大抽屜中翻出那年金磊送我的攝影作品。基金會二樓裡,他難為地說阮囊羞澀,沒法按理想訂製符合規格的相框,部分特殊尺寸的照片只能以手工黏貼和切割的方式做出裱框效果,若不嫌棄就贈予我。
我當然好啊,歡天喜地捧回家收藏,十二年後,於老家大抽屜中取出來,將手黏的白色硬紙板都撤除,留下那幅照片,貼上書房藍藍的牆面上:一隻大翅鯨自海面一躍而下,兩側瘦長的鰭如翅膀般破水而入,啵啵啵啵的白色小氣泡浮上了泛著陽光的海面——那裡不只有金磊的夢,那裡有民眾集體的夢。

2021這年,一樣是盛夏,我收到了金磊的攝影書《鯨豚記》,看到黑色的字跡:「我們都記得多年前的豪語,如今它真的實現啦!」
你呀你,終於讓全台灣知曉,水下鯨豚攝影師到底在幹嘛了。你知曉人們盡把光環加諸於個人身上是危險的,只得不停提醒大家:請看向海洋、看向自然,那才是知識所來處、心的依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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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經了這麼多海洋與鯨豚賜予的難忘經驗之後,卻越發感受到大洋是如此的寬闊無盡,向自然學習是一輩子的事情,我,才初窺入門之徑。——《鯨豚記》
《鯨豚記》資訊
作者: 金磊,出版社:大塊文化,出版日期:2021年8月4日,看更多介紹:大塊文化、博客來、讀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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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佩瑄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