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化街一段,短短一公里,混雜著新與舊,過去與未來,貨流、人流、創意、藝術,交纏著歷史街口的希望與矛盾,其中兩個故事,最能看見在地創業的迷人精神。一是導覽工作室「台北城市散步」的邱翊,一是本土咖啡館「森高砂咖啡」的董鼎禾。

台北城市散步-邱翊
四十歲出頭的邱翊,自小在迪化街一帶成長,原本在旅行社擔任產品經理,每年手上進出價值數億元的東南亞行程。幾年前,他在部落格撰寫大同區一帶的故事,老屋,老街,老店家,獲得不小迴響,於是他辭去穩定工作,動念開發付費步行導覽的市場。
傳統的導覽大多鎖定古蹟或老屋,著重「過去」,而且大多由志工或民間團體支持,完全免費。邱翊希望更多人不只看見歷史,更能看見過往生命故事與當下城市生活的聯結,看見那些沈默的街道、房子、風流人物,如何深遠影響此刻當下的台北人。
於是,他開發不同的大稻埕散步路線,並設定每人七百元的高價導覽費,也設計針對外國觀光客的英日文導覽。慢慢地,他從大稻埕出發,將版圖延伸台北各個角落,包括魚市場等非傳統景點。
最有創意的是,他不斷結合當代議題與導覽活動,例如,與東南亞主題書店「燦爛時光」合作,帶大家去看台北車站、中和華新街的移工生活日常;「城市無間道」系列去看萬華角頭、北投眷村、林森北路夜生活的幫派文化。最近,更推出「帶你看黨產」的步行導覽,在網路上引發熱烈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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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步行導覽文化,開拓一種觀看城市的特別角度,也開發出高價付費導覽市場,截至二〇一六年,三年來他實踐了一百六十條路線、七百多次活動,超過一萬七千人參與,同時將觸角延伸到新北市及宜蘭等地。

森高砂咖啡-董鼎禾
「森高砂咖啡」則是迪化街近年日趨飽和,漸往延平北路伸展的例證。老闆董鼎禾曾是電子業上市公司少東,父親留下的公司結束後,因為自己對手沖咖啡的熱愛,無意間讓他串連台灣各地的咖啡小農,共同闖出台灣高價精品咖啡的新局面。
由於台灣咖啡種植單位面積小,人力成本相對高昂,註定無法與進口高級豆競爭價格。然而,日本時代留下許多零星咖啡農園,其中老株早已適應台灣的風土條件,只是小農大多將咖啡種植當作副業,品質技術不易提升,產量也不穩定。
董鼎禾花了三年,與一百零九戶咖啡農結盟,由農戶自行開價,他提供採收、醱酵、選別等技術性知識,甚至保證收購,並吸收初期損失。經過不斷調整,在國際評比中拿到高分,產量也漸趨穩定,他才開始自建通路。
二○一六年初,董鼎禾租下南京西路口的黑美人酒家舊址,開設這家充滿復古情調的咖啡館,他最自豪的是,店內找不到一顆進口咖啡豆。打開菜單,沒有哥倫比亞、蘇門答臘、瓜地馬拉等異國地名,取而代之是南投國姓、嘉義梅山、屏東三地門,還有位於中央山脈向陽面,受海岸山脈屏障的台東關山,特殊的風土氣候,孕育出足以匹敵高級舶來品的咖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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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店內茶飲或甜點,也盡量採用在地原料,唯一例外是巧克力鮮乳裡的可可,目前仍需依賴進口貨,他希望有朝一日,也能以本土可可替代。
在老城區裡,賣一杯兩百多元的台灣咖啡,卻獲得熱烈迴響,假日經常一位難求。消費市場認同後,接著,董鼎禾打算挑戰一件沒人做過的事:在迪化街開一家「台灣咖啡的Espresso Bar」。
為何選擇來大稻埕開店?董鼎禾的答案很自然,「咖啡豆也是一種南北貨,當然要來迪化街,相較於東區,這裡有種展望未來的開創性」。
作為台北盆地最具傳統的商業重鎮,邱翊與董鼎禾的故事,正是大稻埕一百多年來的縮影,在地與外來、冒險與奮進在此交互融合,他們都從自己的專業出發,深入挖掘最草根的土壤,再提煉出最時髦的元素,雖然辛苦,卻慢慢冒出堅韌的芽苗,也悄悄型塑下一世代的老城新風貌。
本文作者:黃哲斌 (獨立評論 自由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