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象最深的一次南迴鐵道旅行,獨獨記得金崙
印象最深的一次南迴鐵道旅行,獨獨記得金崙

高中時代印象最深的一次鐵道旅行,是去南迴。幾次和當時的同伴相聚,大家談起印象最深的車站都是多良的海岸線與紅欄杆,但我卻獨獨記得金崙。

印象最深的一次南迴鐵道旅行,獨獨記得金崙
金崙車站。

高中時代印象最深的一次鐵道旅行,是去南迴。幾次和當時的同伴相聚,大家談起印象最深的車站都是多良的海岸線與紅欄杆,但我卻獨獨記得金崙。

那是高中一年級的初冬,平快車廂裡陽光暖烘烘的;我們在金崙站下車,為了記錄火車跨過金崙溪橋的身影,一群少年少女沿著車站旁的小路走到金崙溪畔。負責攝影的同伴拿著相機到遠處取景了,其他人無所事事,拿著小石片往溪裡面打水漂消磨時間。

到現在仍記得當時的溪水清澈,蝌蚪安靜棲息在溪底的卵石上;青春大把大把的掏洗著這些日常瑣事,裡頭總有些記憶是純金的,會沉澱在時間的底層,安靜的反射著光。

在那之後,我又去了好幾次金崙,都是獨自一人。金崙沒什麼改變,車站小小的,往海邊的路仍然難走,金崙溪的河道變化了幾次,大抵維持記憶中的樣子;只是遠處的沙灘上正在蓋高架道路,水泥堆成的橋墩有數公尺高,未來的車子都會從上面飛速而過,對他們來說金崙就只是個沒有溫度的地名,沒有人有機會貼近著看這美麗的溪口。

金崙溪口的海灘很少有人出沒。偶爾會有釣客把休旅車開上海灘,釣竿插進沙裡,一把陽傘一張摺疊椅就可以打發一整個下午。更多的時候沙灘上是沒有人的,因為這裡太荒涼了,不像多良、都蘭或是東河都有各自的擁護者,這裡的海濱大多數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但海倒是一樣的海。想發呆的時候我會在海邊坐上一兩個小時看著海,不遠處十六七歲的我的身影彷彿仍在這個溪口遊蕩。

幾年以後,才知道原來金崙還有溫泉,在往山裡的更深處。那段路大約步行需一個小時,從車站走到金崙溫泉的這段路,就成為泡溫泉之前必備的儀式。

因為溫泉區沒有幾個商家,我通常會在車站附近吃過飯,再包個飯盒外帶,到柑仔店買幾罐飲料,充當度過長夜的補給。金崙村很小,遊客不多,很輕易地就闖進了他們的日常生活。車站前的早餐店到了中午就改賣午飯,多是炒飯水餃等等容易上手的料理;老闆娘忙進忙出,店裡另隔出一間擺上幾台舊式的桌上型電腦權充網咖,裡頭幾個小學生正盯著螢幕上的YouTube影片看。上網上累了就到旁邊點餐,一家店餵飽許多人的肚子與心靈。

過了金崙村之後就少有人跡了,一條柏油路彎彎曲曲的往山裡去,一直到溫泉區,路旁才開始有冒著煙的浴池出現。

我投宿的旅店小而便宜,房間窄仄,但溫泉一流,裝潢也頗有日式老旅社的氣氛。對於溫泉,我一生中最深刻的體驗,竟是在這個東海岸的荒僻山村。可能因為那是一個強大寒流籠罩台灣的周末,兼之走了一個小時的路,浸入溫泉裡的一瞬間,熱度彷彿一群不可見的野馬沿著筋骨糾結之處奔跑,整副繃緊的肉身頓時鬆了開來。

小小的湯屋裡時間是琥珀色的,隔間縫隙透出的光線隨著蒸氣晃動著,意識沉浸在夢與現實的交界,唯有水龍頭的水滴規律的滴入池中的聲音讓我知道我還醒著。

這裡沒得逛街,沒有電視,房間裡只有床與一副簡單的桌椅;泡完溫泉後趁著毛孔還蘊著熱氣,吃過晚飯就睡了。沒有太多五光十色的干擾,這樣簡單的環境正適合只專注在泡溫泉一件事情上。

隔日早晨趕在湯屋剛開放時再去泡了一次,因為南迴線車班不多,如果錯過九點多的那班火車就來不及回去了。回程中我選擇離開柏油路,沿著河邊慢慢的走回車站。站在堤防上就沒有建築物擋住我的視線了,旱季的金崙溪礫石累累,一條溪水在其中蜿蜒,閃爍著陽光。

遠處是正在施工的橋,正好擋住了望向海那邊的視線。記憶裡的台灣各處都正在改變,即使這樣遙遠的村子,也在我所不知道的時刻裡默默的改變著樣貌。

但我自私的希望,在未來最冷的日子裡,我依然買了火車票就能回到金崙;橋下的海與溪水都不曾改變,只要願意走一個小時的路,這裡的溫泉依然隨時溫暖的接納著我。

 

責任編輯:洪佩昀

阿布趴趴造
旅人專欄

1986年生,喜歡搭車到任何一個遙遠的地方。

著有散文集《來自天堂的微光》、《實習醫生的祕密手記》、《絕色絲路 千年風華》、詩集《Deja vu 似曾相識》、《Jamais vu 似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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