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國人在地方 「潮州對我來說像家」,比台灣人更了解潮州的美國藝術家Mark Nilsson
外國人在地方
「潮州對我來說像家」,比台灣人更了解潮州的美國藝術家Mark Nilsson

力社社區,距離潮州市區約十分鐘車程的小村莊。我們穿梭巷弄,熟門熟路騎在前頭的是位將近190cm高的美國人......

「潮州對我來說像家」,比台灣人更了解潮州的美國藝術家Mark Nilsson

一年多前的環島旅程,在恆春鎮待了幾晚,準備往高雄的途中來到了屏東潮州,抵達之前試著上網尋找當地導覽,搜尋結果清一色是燒冷冰。逕自前往三山國王廟,取了份公版印刷的冊子,印著一旁廟柱的公版文字和幾頁地方廣告,後來只吃了一碗燒冷冰和喝了一杯木瓜牛奶即搭車往高雄。但我始終相信以三山國王廟為中心的潮州,一定有著比燒冷冰(真的很好吃)更值得探索的未知。

約莫今年三月雙口呂開了臉書和 IG 帳號,認真寫文和發文,按讚與追蹤人數始終比不上美食網美的一段話或滿滿hashtag,也就放寬心慢慢經營。某次查看 IG 按讚人數,幾個帳號順手點入,其中一個不太流暢的中文簡介,和油畫描繪臺灣庶民文化吸引我們目光。

潮州對我來說像家

「我五年多前到臺灣旅行,都在臺北。覺得這個國家不錯,但對於臺灣文化和歷史所知甚少,並沒有太珍惜或覺得太多特別。」留著絡腮鬍、衣褲和指甲縫隙殘留著藍綠色顏料的 Mark 說道。他跟我們約在潮州圓環的燒冷冰,百年前先人對潮州的認識或許是三山國王廟,如今倒是喧賓奪主,大多臺灣人對潮州的印象是,這個交通有些雜亂的圓環和一旁燒冷冰。「在潮州住了三年,這是我第三次吃吧!其實我不是很懂臺灣人為什麼這麼喜歡吃……」

因緣際會,四年多前經朋友介紹到了潮州教美語,即使有份穩定的收入,畫畫依舊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在無法兼顧的狀況下,他選擇辭去工作到臺灣各鄉鎮邊旅行邊畫畫,待過鹿港、南投和北港。「相較城市,我發現我反而喜歡臺灣鄉鎮的那份真實感。潮州對我來說像家,有熟悉的朋友。這裡特別真實、雜亂的交通和街道有種狂野的感覺,我覺得我在這裡長大。」Mark 桌前那碗只吃了兩口的冰早已融化,糖水溢出那碗讓北部人不敢相信滿滿配料只要45元的冷熱冰。

「走吧!我帶你們看看我的工作室。」

一棟不起眼的老式三層透天頂樓,地上散落用來調色,已被對比色染黑的瓶罐,一旁是擺放整齊準備到臺中展出的畫作,這裡是越籍新住民小芳的家。

「小芳是我的朋友,我幫她和她女兒畫畫,旁邊是泰式檸檬魚和越式三明治,多元族群是現今潮州的面向。」Mark 指著幾幅畫解釋。或許同為異鄉人,相互照應,小芳提供 Mark 房子裡的空房,Mark 沒有畫畫時則在小芳經營的越式餐廳裡幫忙。

讀 Taipei Times 報、抱著教科書自學中文、畫畫和尋找老屋是 Mark 在潮州生活將近三年的每日行程。因為取材需要,對周遭事物特別敏感,他發現大部分臺灣人為了冷熱冰而來的潮州鎮上有許多不起眼但充滿歷史痕跡的老屋。「我帶你們看一看潮州吧!」Mark 牽起對他來說矮小不少還有些破舊的腳踏車說。

或許臺灣人叫不出名字的鄉鎮,才有機會保留這些老建築吧

力社社區,距離潮州市區約十分鐘車程的小村莊。我們穿梭巷弄,熟門熟路騎在前頭的是位將近 190cm 高的美國人。「從來沒聽過這個地方!」我們說。「是啊!或許臺灣人叫不出名字的鄉鎮,地不值錢、不來拆房、蓋房,也才有機會保留這些老建築吧!」Mark 細數他無意發現幾間建於日治時期、甚至幾間清治時期的老屋。幾張陌生臉孔引起狗兒不斷吠叫,居民拉開嘎嘎作響的紗門查看,得知我們來熱情地與我們寒暄,Mark 也樂得有人幫他翻譯這些老屋的過去。

入秋的潮州白天太陽依舊熱情,Mark 帶我們鑽進市區的戲曲博物館吹吹冷氣。「建於1916年日治時期庄役場(鄉鎮公所),更適合用來展示潮州當地的歷史吧?」我們不太確定 Mark 是疑問句還是肯定句。

「有沒有筆?日本殖民臺灣統治時期分三個階段,潮州正好有三個地方或建築代表每一階段,分別是:緩撫政策——豎立在潮州舊三工處園區內『故臺南縣巡查後藤松次郎』石碑。同化政策——戲曲博物館、皇民化政策——三山國王廟。」管理員大哥在一旁吃著便當,看著眼前的外國人一筆一畫寫著中文,同時用英文說個沒完,他夾著的滷蛋差點沒從筷子上滾下來。

看著他一筆一畫寫出三個政策並清楚細數年代,我們也是瞠目結舌。

美式奇幻歷險

「這裡是我另一個工作室!我也會在這裡畫畫」Mark 指著雜草叢生的兩層樓水泥建築說。

潮州鎮公有停車場旁座落數個荒廢許久的日式建築和兩層樓的水泥建築,曾是國民政府來台後的「公路新村」。「我探索每個角落,這些前人的照片、用具和服裝或許對別人來說是垃圾,但對我來說都是素材、寶物。」Mark 把玩著手中國民黨軍帽時說著。

早期浴廁中復古淡綠色磁磚、倒塌的磚瓦和矗立在空蕩房屋中心的舊沙發讓我們看得出神,依稀可見當年在此生活的家庭,腳下瓦片和玻璃因腳步而碎裂,聲響在寧靜且詭異的空氣中迴盪。

原以為行程會在此結束,沒想到 Mark 一溜煙又騎上了他那台每踩踏一步即咯拉咯拉作響的腳踏車。「我想來這個廢棄學校看看很久了!一起進去吧!」他也不等我們回答便逕自騎進去。「志成高級商工職業學校」,鐵門深鎖一旁的小門敞開,雖然有些遲疑,「這樣不太好吧?」幾個字到了嘴邊倒硬是吞了下去。校門口旁警衛室擺著吃剩的便當,外頭狗兒激烈地吠著,「人應該在附近才對」,我心想。

近傍晚太陽斜曬,位於大樓深處的「值星教官室」更顯晦暗,只看 Mark 豪邁地拉開每個綠色沙窗木門,然後消失在黑暗裡數分鐘。

他嘗試鑽進每間未上鎖的空間或教室,打開每一個抽屜,彷彿在尋找線索,證明這裡確實存在過。「民國82年」我跟他說,一本衛教手冊封面寫著。

「你在美國也這樣到處探索嗎?」我問。「呃,算是啦!小的時候也是會去探索廢棄房屋,如果有朋友一起的話更好!就像對面那間醫院,我曾經進去過一次。有興趣嗎?」Mark說。「醫院?不了吧…」我馬上回應。

Mark 帶領前往幾個地點外頭雖然沒有寫著「禁止進入」,但對我們來說總有道無形的牆聳立在這幾個荒廢許久的地方,完全沒有衝動或念頭進入,總深怕造成別人困擾,或是有什麼不該預期的事物、抑或是害怕未知。這是根深蒂固烙印在腦中、流在血液裡的東西:少了探索的衝動、自我懷疑或許會錯過什麼。我們一直在思考這是文化或教育的差異,又或許兩者皆是。

一個外國人幫你們導覽,很酷吧?

「我想當潮州的冠軍,在這裡當文史工作者,比許多臺灣人和當地人還了解潮州!」Mark 在潮州他最喜歡的其中一條街道前這樣說,這是一條對臺灣人來說普通到不行的街道。「你為什麼想畫這條街呢?」我們問。「這棟日治時期建築很吸引我,一旁的傳統五金行比起我曾在臺北大稻埕看到的店家更讓我感覺真實。」Mark 站在他畫這條街道時所遺留下的顏料殘跡上解釋。

「一個外國人幫你們導覽,很酷吧?」我們依舊不確定這是問句還是肯定句。

或許我們在抱怨中國觀光客為什麼不來時該重新思考,臺灣到底什麼吸引人?

我說:是我們的日常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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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雙口呂 Siang kháu Lū》,未經同意不得轉載。

雙口呂 Siang kháu Lū
旅人專欄

「桃園」,千塘之鄉美名的家鄉。家族姓氏和一條小徑連著兩口埤塘,同「呂」字。道地台語對我們再熟悉不過,這是雙口呂 Siang kháu Lū 命名由來,連起對家族和家鄉的情感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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