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嬤們的「學生囝仔」趙芳秀 重拾阿祖的百年月琴  恆春民謠若要傳承,就不能只是老一輩
阿嬤們的「學生囝仔」趙芳秀
重拾阿祖的百年月琴 恆春民謠若要傳承,就不能只是老一輩

17歲的趙芳秀,是阿嬤們口中那個「學生囝仔」,恆春民謠促進會裡最「幼齒」的成員,一頭不聽話的俐落短髮,不時隨著手中月琴甩動著,不願被規則束縛的叛逆,隨著加快的節奏蹦出來......

重拾阿祖的百年月琴  恆春民謠若要傳承,就不能只是老一輩

17歲的趙芳秀,是阿嬤們口中那個「學生囝仔」,恆春民謠促進會裡最「幼齒」的成員,一頭不聽話的俐落短髮,不時隨著手中月琴甩動著,不願被規則束縛的叛逆,隨著加快的節奏蹦出來。
偶爾,烏克麗麗的刷音,夾雜而出,像是呼應落山風的颯颯。民謠扎根10年,終於,有一株嫩芽冒了頭,奮力迎天踩地,努力在這裡活下去…

半島的民謠運動,先後在滿州、恆春等地校園撒下一顆顆民謠種籽。其中,恆春國小第一批培力的孩子,當時就讀三年級,如今,已升上高三的趙芳秀,正以北藝大為目標,朝說唱表演領域前進。

由阿公、阿嬤一手帶大的趙芳秀,打小就是有憨膽的囝仔,三歲就在眾人面前唱歌,阿嬤常帶她參加喜宴,推她上台表演,她拿起麥克風就唱,初生之犢完全不懂得害怕,反而享受表演的感覺。念小學前,最期待的是上音樂課,一心學豆芽菜,沒想到,偏鄉的音樂課卻是在看影片或自修度過,失落感油然而生。

藝術細胞活躍的她,念不成音樂,三年級選念美術班。後來,恆春開始推動藝術生根計畫,她就這樣成為第一批的民謠之子:學月琴、唱民謠。不管上課或周末,老師說練就練,常過了午餐時間,空著肚子回家,連阿嬤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練什麼。

當時,對半島的家長而言,民謠就是課程的一部分,根本未多想其他的可能。直到有一回,阿嬤跟著她到北投演出,看著站在台上的孫女,才知道,歌謠可以有掌聲,突然察覺到會唱民謠的孫女不一樣了。此後,只要趙芳秀有演出,阿嬤會通報左鄰右舍去捧場,若上了電視也會蒐集影片,因為,舞台上的孫女是阿嬤的驕傲。

只是,好勝心強的芳秀,一度對焦點始終不在自己身上耿耿於懷。當時年紀小,不懂原由,回家跟阿嬤訴苦,阿嬤卻只告訴她一句話,「不要緊,慢慢練,你還不夠厲害」,似懂非懂的她聽阿嬤的話,不斷的不斷的練,讓自己的撥動琴弦的手再快一點,轉音轉得更順暢一些。

有一次的演出完畢,台下的阿嬤哽咽地抱著她說「終於有囝仔進來了」。片刻間,她突然想起家中有一把阿祖留下來的百年老月琴,不知不覺中,她就這樣將斷掉的弦重新接起。

五、六年級進入狂亂期,除了美術班的課業繁重,民謠又是學習重心,上課、練唱、錄音、表演、評鑑,時間嚴重的切割,下課鐘聲一響,一手捉起書包,往下一個行程出發。不論練歌、念書,芳秀都得運用自己所剩無幾的破碎時間,在時間夾縫下生活,她還曾在兩天練會十五首曲子。

上國中後,身邊朋友開始接觸流行歌曲、西洋歌曲,喜歡學習新事物的她,什麼都感興趣:自學吉他、薩克斯風、烏克麗麗等各種樂器。周杰倫的歌總在手機裡,在新與舊間搖擺的趙芳秀進入了撞牆期,「只要在洗澡時練唱牛母伴,阿嬤就知道我又在煩躁了」。

即使無法明確知道該怎麼做,但,此時的她已經明白,無論如何,音樂一定得注入新意,才會讓人想要靠近。前年的恆春民謠音樂節的民謠創作比賽,她以牛母伴起頭,搭配自創曲,拿下了首獎。

同時,她得到另一個更大的肯定,就是台下的陳英阿嬤聽完後,握著她的手說,「我聽到目屎都快流下來」。「I GOT IT」,一心想在傳統與現代中找到融合點,在那瞬間,她終於得到肯定。

芳秀回想國小週六團練後,指導老師陳麗萍總會給他們一些小小的獎勵,買些飲料和點心,這是生活的小確幸,當時她很喜歡附近一家老字號的海綿蛋糕,口感單純又厚實,後來,恆春開始賣起各式繽紛的蛋糕,令人目眩神迷。

她覺得,恆春民謠和海綿蛋糕很像,外在光鮮亮麗的東西,是繽紛蛋糕上的奶油,看起來很誘人,但,嘗鮮後,總在吃蛋糕時,刮除表層奶油,只吃裡頭蛋糕。慢慢的,她懂得最精彩的是什麼,對她來說,民謠就是令她戀戀不忘的海綿蛋糕。

自此,她懂得,太多的追求反而失去真正所要,無法探索事物本身的質地,這個覺醒讓她更想探究民謠的根源,阿嬤的古調韻味,是自己另一個亟需填實的單薄。

現在的趙芳秀,對恆春民謠有著無比自信。她觀察,外地人或專業歌手唱得確實好聽,也有自己獨特的溫度與風格,但,半島刮的風,這塊土地透的味,阿嬤的故事,都是必須在恆春生活才能長出來的東西,有了歲月與生命,歌謠才會深扣人心,那種恆春獨有的腔調轉音,「外地人唱不贏」。

青澀的臉龐卻一派老成的看出歌謠的獨特,更點出自己與民謠推動的困境:自國小、國中接受民謠培訓的趙芳秀,進入高中階段,已是形單影隻,同齡的知音難覓,大學又欠缺傳統歌謠等相關科系,「沒路想鑿路,真的很難」。

今年暑假,她隨民謠進香團,跟阿嬤團員赴美演出,旅美的台灣鄉親聽到來自台灣的歌謠感動莫名,但,對恆春民謠卻是一無所知。走入世界,才知自己的渺小,趙芳秀深知,恆春民謠的能見度低,普遍性不夠,日後還有太長的路要走。

這些年已累積上百場表演經驗的趙芳秀,熟悉掌聲與光環,她卻明白自己的不足。對外界的讚賞,眨了眨澄清的雙眼,芳秀由衷說,「我的烏克麗麗、吉他和鼓都是自學,最多只能說運用,明章老師運用自如的彈奏,那才叫融合」,「我必須在學理下功夫,才能更上一層樓」。

她清楚自己的欠缺,未來必須進修樂理理論,學習舞台技巧,正以北藝大為目標努力中。

她低頭撥弦開唱,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著,試著從民謠中找到答案,盼讓恆春民謠像落山風一樣強勁的吹,繼續飄散到各個角落。

「恆春早期那個年代,對於我來說真的太遙遠,恆春民謠若要傳承,就不能只是老一輩的淒涼感,一定要注入新元素,至少,要拓展恆春民謠廣度,或許不能像流行音樂一樣被大眾接受,但得朝向那個方向去努力。」對於未來,趙芳秀已有了藍圖。

 

本文轉載自《屏東本事》2018秋季號-Vol.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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