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經惟曾說:「攝影,是想靠近幸福所在的一種潛意識行為。」資深攝影師楊智仁從2019年持續追蹤拍攝淡江大橋,從海面上的引道平台、橋塔到橋梁合龍,以空拍機與長鏡頭,完整記錄了淡江大橋的歷程。特別邀請他與讀者分享這批精彩美麗的照片,以及拍攝歷程與心情。
一開始記錄淡江大橋工程,是意料之外。我家住北投,大概在二十年前,經常帶孩子去八里騎腳踏車,發現了「挖子尾」。挖子尾是一個廣達30公頃的生態保護區,類似潟湖的地形,提供「水筆仔」紅樹林良好的生長環境,因靠近入海口,地勢彎曲,稱之為「挖子」。(延伸閱讀:穿越新北水岸生態步道,八里挖子尾自然保留區,收藏紅樹林與淡水河畔的夕陽風景)


與挖子尾的緣分 開啟了空中發現
除了濕地、沙灘和停靠藍色小船的漁港,附近還有老聚落的三合院「張厝」。挖子尾就像一處私藏的祕境,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繞過去拍拍照,看看老房子。尤其2018年,買了空拍機,這裡視野開闊,沒有電線與電線桿,且人煙稀少,平常只有釣魚客,更經常前往試飛空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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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某一天,我發現一條通往沙灘的小路,築起圍籬,正在施工。從地面上看不到什麼,透過空拍的畫面,發現有一大片工地,看起來像台61線(註:西部濱海快速公路,北起八里區挖子尾、南迄台南市七股區九塊厝),延伸的引道開始整地。當時淡江大橋連影子都還沒有,整個河面上都是空的;我隔了一段時間再去,發現海面上已搭起平台,直覺這可能是傳說興建中的「淡江大橋」。回家查資料確認後,當天如果沒有攝影工作,天氣又不錯,就會過去拍照記錄。
我經常在下午2、3點抵達挖子尾,隨著太陽的位置而移動,從五、六個不同角度取景。差不多到4點多,如果想拍夕陽,因太陽落下的方位是靠觀音山那一邊,把車停在八里,步行到渡船頭搭渡輪到淡水,就可以拍到很完整的夕陽與大橋畫面。我記錄淡江大橋工程最密集的時間是2024至2025年,估計前後大約去了四、五十趟。

最難忘的一天 在沙灘上曬了六個小時
最難忘的一次拍攝經驗,是2025年九月的一天。我破例一早就出門,穿著拖鞋,連早餐都沒吃。本來只是想利用清晨光線抓拍幾張,沒想到透過手機檢視空拍畫面,發現海面上有艘漁船拖著舢板,上面運載著巨型鋼塊,慢慢往橋靠近。那是淡江大橋主橋的鋼橋節塊,結構十分巨大,每節長約15公尺、寬達50至70公尺,重達400噸以上,相當於一架747客機,這些鋼構節塊是先在台北港組裝完成,以漁船拖曳,最後再以海上懸臂吊裝工法,吊上去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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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將鋼塊拉上來,再與橋面連接,得慢慢對準,所以很耗費時間。為了完整記錄捕捉畫面,中途也不敢離開,那一天我整整在海邊待了六個小時。天氣炎熱,沙灘上沒有任何地方可遮蔭,一直待到下午三點,鋼塊才落定。我立刻開車衝到便利商店灌了瓶可樂,吞飯糰充飢。等回到家,人差點虛脫,全身也脫皮了。


回去查資料發現,我拍到的畫面是接合倒數第二組鋼塊。從新聞得知,2025年9月16日淡江大橋將舉行合龍儀式,進行最後一個主跨鋼構節塊的吊裝接合,象徵橋梁結構主體正式連接貫通,進入完工階段。我想前一天,工程單位一定會預先將鋼塊拉上來做準備,便邀了朋友一起前往。平常空蕩蕩的沙灘,那一天竟來了四、五十個人,天空同時有四、五十台空拍機齊飛,好不熱鬧。(延伸閱讀:淡江大橋5/12正式通車!建築大師設計淡水河岸新地標,開幕活動、交通方式一次看)


年少的遺憾 成為記錄當下的動力
我把淡江大橋照片陸續分享在臉書,很多朋友都問,也包括我太太,花這麼長的時間記錄,是想出書還是辦展嗎?其實都不是,我純粹就是想要記錄下來,彌補年少時的遺憾。最初踏入攝影這一行,是被《人間》雜誌的老照片所感動,但是在1988年7月15日淡水線鐵路停駛的那一天,因為得上班,覺得請假麻煩且底片昂貴,竟然錯失了拍攝淡水最後一班列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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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悔恨的是1992年拆除的中華商場,竟然一張照片也沒拍。從學生時代就常去買唱片和零件組裝音響,聽到中華商場即將拆除的訊息,只意識到建築老舊,該更新了。當時只把它當「新聞事件」,多年後才驚覺那就是「歷史」;一直到現在想起錯過記錄的瞬間,還是覺得萬分可惜。


有時候離得越近的事物,反而越容易忽略。即使是在整理這批照片的當下,我還是嫌自己拍得不夠多。如果說有什麼心得可以分享給年輕的攝影師,我的建議是:「把握當下,盡量多拍,千萬不要為了省錢或省時間而錯過記錄。」

口述
攝影
楊智仁
資深旅遊攝影,熱愛百岳登山。電機系畢業,服役時擔任文書兵,於營測驗與師對抗時經常接觸軍用地圖,開啟了探索地理人文的喜好。退伍後擔任《戶外生活》雜誌地圖編輯兼任攝影、《行遍天下》雜誌攝影等,現為自由攝影師。深受陳映真創辦的《人間》雜誌影響,持續記錄台灣各地民俗古蹟與山林生態,關心公共事務,樂此不疲。

採訪
撰文
駱亭伶
自由文字工作者,喜歡寫人。採訪是忠實的聆聽,寫稿是角色扮演,在兩者之間捕捉光輝與幽暗的細節,人生的可苦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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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新北市文化》季刊第59期,原文標題:淡江大橋工程紀錄,見證跨世紀地景。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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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