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讀新北泰山「溝仔墘老街」，回望泰山巖、明志書院緣起，看見日常風景裡的歷史紋理

台灣在地的眾多老街之中，泰山溝仔墘或許不是最聞名的，卻隱藏了層層堆疊的歷史紋理。從漢人拓墾、水圳聚落，到信仰、書院與茶路的興衰，見證了北台灣發展的重要片段。在本次的《新北市文化季刊》封面故事中，帶領一起走進這條看似尋常的老街，重新發現屬於泰山這裡的文化重量。

台灣各地皆有的老街，都是過去因緣際會下形成的商業聚落。老街形成的原因五花八門，有的位處交通樞紐如淡水；有的作為富商巨賈的據點如板橋；有的因新興產業應運而生，例如坪林的茶業與九份的礦業。

隨著時間與環境的變化，老街的命運也各不相同，有的至今繁華熱鬧依舊；有的雖然沒落，但仍然保有古樸風情，並成功轉型為觀光景點。然而更多的是滄海桑田，若不細心留意，很難察覺其遺留的歷史痕跡。位於新北市泰山區的溝仔墘老街，便是箇中典型。

儘管如此，溝仔墘老街所蘊藏的文化資產，放眼整個台灣也是難得少見，很值得被大家重新認識了解。

從「山腳」到「溝仔墘」

自公元18世紀開始，當時被清帝國統治的台灣，陸續迎來了一波數以百萬計的漢人移民潮，其中尤以當時尚未充分開發的北台灣地區最為興盛，而淡水河在台北盆地沖積而成的廣大平原，也成為漢人前往拓墾的優先選擇。

泰山區位處平原與林口台地的交界地帶，通常這類地形多有湧泉出現，地下水蘊藏豐富，這對開荒成田必需的莊稼灌溉，無疑是一大利多，因此在18世紀初就已有漢人入墾。泰山最初形成漢人聚落時，名稱就叫做「山腳」，現今依然繼續沿用。

此時取得清政府許可、類似土地開發公司的「墾號」，也開始投入資源開鑿水圳，引入山腳聚落附近大窠溪的溪流，確保農業與生活用水的充足。閩南語中將某個地方或器物的邊緣稱為「墘」，為了形容當時庄內庄外溝渠縱橫交錯的樣貌，「溝仔墘」一名於焉誕生。

此「泰山」非彼「泰山」

說起「泰山」二字，想必很多人會聯想到位於中國大陸山東省境內，名列「五嶽」之首的泰山吧？不過溝仔墘老街所在的泰山區，卻與那座名嶽毫無關聯。

溝仔墘聚落的人口組成，以福建泉州安溪縣的移民為大宗。這是因為安溪縣地形崎嶇且不臨海，與港仔墘相似；再者安溪盛產茶葉，毗鄰港仔墘的林口台地亦適合茶葉種植。與此同時，安溪移民也將他們在原鄉的「顯應祖師」信仰帶進了溝仔墘。

顯應祖師起初是一位生於中國宋代、俗名黃惠勝的僧人，他在福建泉州的安溪、永春兩縣弘法，展示許多神蹟幫助當地百姓。顯應祖師圓寂之後，人們感念其恩德，於是在其圓寂所在的安溪大尖山上建廟祭祀。

信徒為表敬意，省略帶有「小」字的尖，將大尖山簡稱為「大山」；大又與「太」、「泰」字互通，因此奉祀顯應祖師的寺廟，便以「泰山巖」為名。港仔墘的安溪移民從家鄉迎奉顯應祖師神像建廟，名稱與祖廟同稱「泰山巖」，為今日泰山區得名的由來。

港仔墘的兩個「之最」

迎奉到台灣的泰山巖，位處港仔墘聚落西南方的山腰，為方便眾人就近參拜，又將顯應祖師分靈至聚落內另建新廟，舊廟為「頂泰山巖」，新廟則以「下泰山巖」稱之，從頂泰山巖分靈出去的廟宇，也廣布大台北及桃園地區。

除了港仔墘的在地信仰別具一格外，在頂泰山巖與下泰山巖之間，還坐落了北台灣最早的教育機構──明志書院。書院是過去東亞地區主要的教育傳播中心之一，台灣在清帝國統治初期，多以當地自發籌辦的「義學」型書院為主，明志書院正是屬於此類。

明志書院於1763年由主導港仔墘開墾事宜的仕紳胡焯猷出資興建，後來更被官方追認，取諸葛亮《誡子書》中一句「非澹泊無以明志」為典故定名。此前無論是官辦還是民辦的書院，皆集中在台灣南部，明志書院是北台灣首座書院，因此得到「北臺首學」的美譽。

明志書院坐落泰山的時間僅不到二十年便遷往新竹，而原址依舊以「新莊山腳義塾」之名繼續百年樹人的志業，直至日本時期引入近代教育制度才式微。（延伸閱讀：乘載260年的歷史風華，新北泰山「明志書院」，從北台首學起行走讀文化半日遊）

生即有滅 信念不滅

1860年台灣開港通商，茶葉成為重要外銷產品，林口台地與五股山區也開始廣植茶樹。商人收購茶葉下山前往新莊、大稻埕等商埠途中，便會在山腳的溝仔墘稍事休息，順帶作些買賣。溝仔墘趁勢而起，憑藉這條茶葉商路的中繼站地位，日漸繁榮。

進入日本時期，鐵路取代傳統水路運輸，沒有鐵道經過的港仔墘，也就隨之沒落；國民政府來台後，台灣進入產業轉型階段，茶葉不再是外銷主力，泰山、林口與五股陸續成為工業區和住宅區。在都市化的浪潮之下，溝仔墘老街也難以維持昔日風華。

時至今日，頂泰山巖與下泰山巖仍是當地重要的信仰中心，尤其到下泰山巖參拜的信徒摩肩接踵，與對面福泰市場的人聲鼎沸相得益彰；明志書院在泰山的時間雖短，但今日泰山區以「明志」為名的道路、學校比比皆是，也留下了像「義學坑」這樣的地名。（延伸閱讀：崎頭步道續接義學坑步道，慢步綠樹成蔭的環狀路線）

縱然溝仔墘老街早已歸於平淡，然而落地台灣生根發展的虔誠信仰，以及先賢作育英才的理念，早已深深烙印在人們平時的生活裡，始終不曾消逝。

 

*本文作者：普通人，喜愛閱讀、創作的一介普通人，癡迷三國，並且是香港電影重度粉絲。著有《非普通三國：寫給年輕人的三國史》一書，也在遠見文化的「城市學」網站擁有獨立專欄，分享台灣各地有趣的歷史故事。轉載自《新北市文化》季刊第58期，原文標題：看似尋常最奇崛，再次認識泰山溝仔墘老街。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光點

溝仔墘老街
地址：新北市泰山區明志路一段256巷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