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2026開年,小寒剛過,大寒將至,超強寒流報到,所有人都被凍得冷吱吱,心底讚嘆這開年節氣也對應得太過貼合。天一冷,嘴就饞,如要說起台灣冬季的代表性食材或飲食類型,那烏魚和鹹湯圓肯定入列。只是,活到了這個歲數,還是直到今年住在北高雄的我才認識到,原來這兩種食物可以搭在一起,而且還相當合味,這同時也是南高雄林園地區會出現的家常吃法。
一探南北鹹湯圓的配搭邏輯
鏡頭先拉回我曾居住過的台北城。台北好吃的甜鹹湯圓非常多,年少求學時在台北住過六年,到出社會後這些年不論是北上出差或私人行程,都讓我的北部湯圓口袋名單持續增加。
曾經整理過一份全台「好吃湯圓/元宵」的私房名單給我的讀者,如果單把北部地區拉出來,不論甜鹹,南機場夜市「八棟圓仔湯」的酒釀甜蛋湯加芝麻圓(花生圓)、和平西路一段「蔡萬興」的酒釀芝麻湯圓、大同「施家」的鮮肉湯圓、萬華「政江號」的鮮肉湯圓和花生湯(紅豆湯)芝麻湯圓都是心頭好,後起之秀深得我心者則有通化夜市「御品元冰火湯圓」的招牌冰火湯圓,以澆淋桂花蜜的刨冰與燒熱夾餡湯圓來組合,如果人在信義區,時間夠,那我會走去「佳佳甜品」來碗芝麻糊核桃露雙拼加寧波湯圓解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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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父系家族是屏東六堆客家人,我也曾下到竹苗探索北客美食,藉以比較和南客之間的差異,當時在竹東鎮上的「梁記百年老店」,原是為了偵探水晶餃湯(三角粄)而來,但店內以紅白小湯圓加上大量韭菜做的道地鹹香客家湯圓也得我心。位在苗栗頭份的「大江湯圓麵店」,將炒香的乾蘿蔔絲直接包進湯圓裡讓我眼睛一亮,這是我在南部從沒吃過的組合。

而放眼高屏地區,販售鹹甜包餡湯圓厲害者星星點點,高雄市區裡三鳳中街「清溪小吃部」的鹹湯圓已收錄進《雄好呷》中,另外收錄在《雄合味》中的美濃「陳媽媽客家米食」,雖然是以特別的冬瓜糖剉冰在年輕世代間闖出名號,但每年十月開始一路只悄悄賣到冬至的客家鹹湯圓也受歡迎,因為剛好碰上白玉蘿蔔產季,因此湯裡還會放入以白玉蘿蔔清燉的爽甜菜頭當配料,但和大江直接入餡的邏輯完全不同。
屏東就更不用說了,好吃鹹湯圓是張不斷延伸的長名單,先不論那些隱藏在家裡,可遇不可求的客家媽媽版本,開店販售者如屏東市的「阿柳」、屬客庄範疇竹田鄉的「伯公麵店」和「惜緣亭-米販部」、內埔鄉「鄭記客家美食坊」等都是直覺馬上能想到的優秀小店,但上述的湯圓吃法都有一個我們熟悉甜或鹹的配搭邏輯在運作,所有的排列組合都不脫某種我們所熟悉的味覺範疇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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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時我也會想,那「不以入餡為訴求,而是能夠有個和湯圓相互烘托的食材,讓兩者在碗中都是主角」,這樣的脈絡是不是能成為第三條可以延伸和玩味的飲食路徑?(延伸閱讀:小吃偵探出任務—土地公面前吃乾麵,來碗屏東竹田「伯公麵店」的冬至必吃鹹湯圓)

順著這條路徑,我第一個聯想到的是之前在台北和基隆我曾吃過的兩間店,第一間是位在台北雙連市場文昌宮旁的老字號「燕山湯圓」,他們的豬肝鹹湯圓、粉腸鹹湯圓是招牌,另一間則是基隆仁愛市場的「大觀園」,拿了辣豬肝腸來搭配鹹湯圓。
前者是直接將豬雜放入湯裡與鹹湯圓並陳,以前念研究所租屋在附近,我總是喜歡一開店就散步過來,豬肝處理得嫩脆,粉腸在南部六堆客庄常見做切盤,這裡改搭鹹湯圓也不違和。大觀園則是鹹湯圓和豬肝腸分開,豬肝腸我在高雄少見,做成辣味單吃非常下酒,配著鹹湯圓吃,與其說融合,更像是撞擊,從風味到食物軟硬度都製造出了對比性的咀嚼樂趣。但這兩間不管怎麼配,因為兩種食材的屬性具有高度關聯性,滋味仍可以想像得到。
母烏+鹹湯圓 冬日限定海陸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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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母烏加鹹湯圓,就真的是完全跳脫出去,是循著第三條路徑遇到的驚喜了。先說,一定有些人會說,我家早就有「烏魚加湯圓」的吃法,但細問之下,多是先煮好一鍋烏魚米粉湯,然後再另外加入已煮好的鹹湯圓,但這邊要分享的,是鹹湯圓與母烏一起料理,直到兩者風味完全交融的吃法,照片中看到的是李氏商行阿義師的私房版本。(延伸閱讀:品味烏魚一尾多吃的冬季饗宴,從經典菜烤烏魚子、烏魚米粉湯吃到老饕極品烏魚膘)
新鮮烏魚厚切後先焯水,將血水和雜質帶走後,略為油煎並加水煮到半熟,接著放入生的鹹湯圓一起滾,起鍋前蒜苗、芹菜珠、油蔥陸續下,手邊如果有香菜也能放點,最後撒上他們家超級厲害的私房白胡椒粉提味,一氣呵成,起鍋開吃。
醇鮮湯頭和鮮嫩的烏魚肉,都有點超出我的經驗值,比我原本吃過的烏魚肉還要更嫩口,但肉質依舊緊實未見鬆散之狀,這絕非凍過再解凍的魚肉可以比擬,而且完全沒有過往吃烏魚時,肉裡仍舊隱隱約約能嗅到的那股「魚味」。阿義師笑說,「現流仔」就是這麼好吃,現流仔(hiān-lâu-á)依照教育部台灣台語常用詞辭典的解釋,係指「漁民剛捕撈上岸而未經冷凍的新鮮海產。」阿義師補充,而且一定要母烏,才夠肥嫩,要油煎到幾分熟度也都仰賴老練的手感與目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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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口湯,吃一口烏魚肉,再咬一口鹹湯圓,有一種結合自海洋與陸地的「軟香」感會舒服的自舌尖層疊而上,母烏的細幼肉質輔以鹹湯圓咬開後飽滿肉餡提供的油脂感進行潤滑,蒜苗的香甜、脆口芹菜珠的清新感,以及山茼蒿獨有的草本香氣,則從另一端一層一層地融合進來,油蔥巧妙將食材串連起來,最後湯頭裡那白胡椒奔放鮮活的辛氣將所有風味一起帶著衝上去……由於是第一次嘗到這樣的吃法,實在是太過癮、太美味了,是會讓我好好記得的一頓飯。
吃到一半,正沉溺在自己專注吃魚的小世界中,突然回神,因為阿義師撈到了烏魚頭,正琢磨著要放入誰的碗中。「吮魚頭」(tshńg hî-thâu)是南部日常裡需時時磨練溫習的技術,能吮到行雲流水者,那才是真正進入到自溺自娛的最高境界,而且可不是只能吮虱目魚頭,吮烏魚頭的爽度原來更高,懂的人就懂!
從北到南來場小吃接力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曾詠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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