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點多的阿里山車站，氣溫不到10度。我們站在車站外排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腳底踩著仍帶著夜露的地面。對來自澎湖的朋友志豪來說，這樣的清晨，是很陌生的。他們習慣了空氣中瀰漫著鹹水煙的早晨，而不是山裡這種安靜而清醒的寒意。
我站在隊伍裡，看著同事一個一個就位。天還沒亮，但他們的表情已經很清楚，今天又會是熟悉的一天。每天在日出之前，他們都必須精神抖擻地站在這裡，用親切的笑容迎接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至於是否真的能看到日出，沒有人多說什麼，那是要交給老天爺來決定的事。
在黑幕中出發 祝山觀日列車啟程
走進車站大廳，燈光明亮而溫暖。牆上正展出林鐵處的攝影作品，有人駐足欣賞，有人一邊排隊一邊抬頭張望。照片裡的火車結合沿線地景，看起來都很生動，彷彿在幫旅人預習林鐵全線的旅程。
月台上，檢修員正進行發車前最後的確認。燈光照在車體與工具上，動作俐落而專注。站務人員來回巡視，輕聲提醒旅客注意事項，語氣親切而熟練。火車還沒動，但已經讓人安下心來。（延伸閱讀：搶在每日第一道曙光前上工，嘉義阿里山林鐵人 夏日最「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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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點30分，祝山觀日列車準時自阿里山車站發車。列車緩緩前行時，月台上的站務人員朝我們揮手致意。接下來的25分鐘，我們隨著列車長羅東生親切的介紹，認識祝山線的特色，而沼平、十字分道、對高岳的站名在黑暗中被說出口，像是被喚醒的地景。當列車長提到「十字分道」時，志豪立刻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趁著這個空檔，跟他說起這座小站的角色。十字分道站是祝山線真正的起點，通常情況下並沒有站務員駐守，只有在需要增加祝山線班次時，阿里山站才會派人來辦理行車閉塞的任務。
我曾在2024年跟著同事到這裡完整記錄元旦列車那一夜的流程。凌晨一點半，兩位站務人員搭乘第一班車抵達後，迅速地開門、開燈，隨即分頭再次確認號誌燈是否正常運作，並拿起手電筒，仔細確認眠月線的狀況。另一人則熟練地扳轉轉轍器，完成每十分鐘一次的列車交會。那些看似簡單的動作，其實是列車能夠安全運行的重要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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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列車已經開始減速，祝山車站到了。
祝山新站體 黎明之際迎接曙光雲海
弧形的月台線條，在清晨的燈光下顯得溫暖而內斂。站在月台旁，看著列車與車站的結合，有一種被妥善安放的感覺。站長廖遠橋一邊引導旅客出站，一邊留意著月台狀況。等人潮告一段落，他帶著我們細細介紹這座車站的特色。
他說，常常有人是「專程為了這座車站而來」。自2023年底完工以來，除了走到月台前端拍攝火車與車站同框的畫面，也有不少人喜歡上到二樓，記錄不同角度的站體與列車，尤其是雲霧進來的時候，整座車站多了一份詩意。
我想起過去的祝山站。2019年，我曾在那裡拍過兩輛Shay式蒸汽火車同時運行的畫面，也記得老舊的地板、陡峭的樓梯，以及狹小的等候空間。如今的新站，不只改善了這些問題，保留了月台的弧形設計，也考量到阿里山的水文條件，在月台底下增設蓄水裝置，並規劃生物通道，讓這座車站不只是車站，而是真正融入地景、對生態友善，也保存文化記憶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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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祝山觀日平台等待日出前的那段時間，其實並沒有預期的喧囂。不是因為沒有人，而是因為大家都刻意壓低了聲音，裹緊外套，屏息以待。這樣的等待，與其說是期待看到日出，不如說是把結果暫時交給老天爺。
天色慢慢變亮，雲海開始有了層次。先是一點微弱的光，接著是更清楚的輪廓，山稜線從黑暗中浮現。當第一道陽光從遠方露出時，平台上傳來此起彼落的驚呼聲。光線穿過雲海，遠方的玉山群峰在光影之間若隱若現。（延伸閱讀：阿里山達人黃源明 漫步雲端超過35年，數百萬張照片只為記錄不一樣的阿里山之美）
上小笠原追山巒大景
等情緒慢慢沉澱下來，我轉頭對志豪與俐慧說，不如走一段路，往小笠原觀景平台看看。從這裡過去大約十五分鐘，如果願意再多走一點，或許會有不同的視角。他們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笑著說：「好啊，既然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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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道不長，卻讓人重新回到山林的節奏。走到小笠原觀景平台時，視野更加開闊，雲海在腳下鋪展，山巒一層一層往遠方延伸。
回程經過茶田35號附近時，我們意外地看見帝雉。志豪沒有立刻拿出手機，而是從口袋掏出一張仟元鈔票，低頭仔細比對圖樣。這個畫面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說，生活在澎湖離島的人，如果想要認識台灣的山林，真的值得來阿里山走一走，在這樣的環境裡，一次就能認識百年鐵道，也能感受到森林的美。
多年以後，如果我再想起這個清晨，我最先浮現的畫面，不一定是日出。而是親切的列車長、站長、月台上的站務人員，還有賣著早餐的小販、一起迎接旅者的那份心情。無論那天是否真的看到日出，只要能搭上這一班清晨的列車，來到這一座車站，這個早晨，就已經被牢牢記下來了。
*參考資料：吳明翰《2421m的迴聲：阿里山林鐵全線紀行》、林鐵及文資處〈祝山車站 l 阿里山新地標 Zhushan Station: Alishan's New Land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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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體會阿里山之美
光點
阿里山車站（鄒語：Psoseongana）
地址：嘉義縣阿里山鄉中正村阿里山1號
海拔：2216公尺
里程：71.6公里
FB： 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Alishan Forest Railway and Cultural Heritage Office
祝山車站（鄒語：Yuafeofeo）
地址：嘉義縣阿里山鄉中正村阿里山99號
海拔：2451公尺
距阿里山車站：6.25公里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林君翰
我的山海旅圖
吳明翰，定居於嘉義的台北人，目前在阿里山林鐵及文資處擔任管理師。熱愛健行、閱讀與攝影，對生活與文化充滿興趣。喜歡探索台灣著名的山海地標：阿里山鐵道和澎湖南方四島。隨著四季的更迭，走訪獨特的驛站，品味山村的日常，深入探索澎湖離島的人文風土，並揭開那些不為人知的動人故事。
著有《他鄉・故鄉：澎湖南方四島紀行》、《 2421m的迴聲：阿里山林鐵全線紀行 》及《 用褒歌說故事的人：呂坤翰澎湖褒歌選集 》，執導《與石共舞：南方四島手作之道》等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