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以上、生活未滿,田中佑典以「微住」與「微遍路」行走台灣千里,串起台日新連結

在快速移動、即時抵達的時代,有人選擇用走路重新理解地方。來自日本的企劃人田中佑典長年往返台日,發展出介於觀光與生活之間的「微住」旅行,並透過「微遍路」深入走進地方。透過長時間停留與行走,他在台灣路途中開啟一種不同於觀光的台日交流。

觀光以上、生活未滿,田中佑典以「微住」與「微遍路」行走台灣千里,串起台日新連結

「現在是能輕易看到遠方的時代,但要看到深處,則需要另一種方法。」15年前田中佑典初次造訪台灣便一見鍾情,之後他往返無數次,更曾用180天徒步環島,踏遍全台,走了超過3000公里。在他的《台灣千里日記》裡,這樣一句話總結了他獨特的旅行哲學,由他開發並親身實證、註有商標的「微住」,現成了台日交流的新動詞。

台灣不只有小籠包吧?

現年39歲的田中佑典,原本是活躍於東京的獨立企劃人,因商社委託來台開發文創市場,頻繁往返台日。日子一久,他對台灣的好奇心也擴散到台北以外的地方,逐漸開始他的南漂生活。

日本獨立企劃人田中佑典以微住,展開他在台灣地方的探索與冒險。

某次,他拜訪高雄,路上認識家住六龜的朋友,被帶往借住山上的茶農人家。入夜的山野裡,空氣裡飄著烤桶仔雞的柴香與卡啦OK的豪邁歌聲,他第一次感受到,「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台灣鄉下生活。」在台灣觀光關鍵字仍是ショーロンポー(小籠包)的年代,田中心想:如果能讓日本朋友也感受看看的話,會有多好。

回到日本,他把大學時期做的小刊物《LIP》改成中文諧音的《離譜》,書寫他所見的台灣不思議,之後,又開了線上華語教室「カルチャーゴガク」,教大家他從路上「亂學」來的台灣中文,展開一人跨國文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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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您好』的話,只要學貓叫(ニャー),『等一下』說電車(でんしゃ)就可以了,至於『不知道』就問佛,回答ぶつどう(仏壇)……」被外國人抱怨糊成一團的聲調,田中聽來卻覺得很可愛,代表台灣人的「差不多」精神,太令他喜歡。

自稱為生活藝人的田中佑典,穿梭市場與街巷,挖掘更多有趣的台灣細節。

他說,在日本「有趣」寫為「面白」,但他想表達的是「面黑」——把那些還沒那麼有趣的台灣細節,透過創作加值,讓大家都覺得有趣。為此,他給自己起了一個職稱「生活藝人」,借喻以搞笑為技藝的人,自己則是以「生活」為創作題材的藝人。

觀光以上、生活未滿的旅行

同時,田中佑典身為福井人,在東京生活了15年,卻也因為旅行而開始反思:既然能看見台灣鄉下的魅力,是否也能讓外國人看見福井?

在台灣旅行的經驗讓田中佑典發現,要真正感受鄉下的魅力,至少要一到兩週的生活。「一開始,大家都是裝模作樣,努力介紹地方的優點;可是一週後,就江郎才盡了,真實的樣子跑出來,那時起旅人才是真正走入地方。」

住下來才能真正感受福井的魅力,但微住不只是停留,也包含對生活環境的身體體驗。(圖片提供:田中佑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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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佑典把這種「觀光以上、生活未滿」的旅遊型態,命名為「微住」,認為那是旅人與異地培養家鄉情感的方法。

2018年,他結識《秋刀魚》編輯部,為其策劃了一場微住旅行,促成台日出版交流《Saba》雜誌、知名的攝影師川島小鳥也加入製作團隊。這個編輯行動使得田中佑典的「微住」概念更加清晰,並向日本國內鄉下地方逐步倡導,促成數場實驗性的旅行。

但以微住旅行創業不久,田中佑典便遇到COVID-19疫情爆發,全球旅行產業蕭條。苦悶無法出國的他,念想起走大甲媽遶境的美好。突然間,靈光一閃。「行路(台語kiânn-lōo)不正是一種『微遍路』嗎?」(延伸閱讀:朝聖之路就在腳下,徒步環島1000公里的心靈旅程,用51天好好走完

田中佑典以「微遍路」的方式行走台灣。(圖片提供:田中佑典)

他解釋,台灣的遶境在日語裡叫「遍路」,可是日本的遍路是一種修行,很苦,但台灣的繞境卻極度活潑,有陣頭、家將、電音、煙火……這都必須是靠走路才能感受到的,並非要到哪個地方才行,即使在「點與點之間」,也有許多值得發現的「面黑」。

背起行囊、戴著斗笠,田中佑典以步行深入台灣,實踐他的「微遍路」旅程。(圖片提供:田中佑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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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走出自己的超新台線

行動力超強的田中佑典,便以「微遍路」方式徒步走遍福井鄉鎮,而在疫情結束後,他終於能回到台灣,實現微遍路旅行。

顧慮工作,他把微遍路分為高雄到宜蘭、宜蘭到台中、台中到高雄3段,共走了180天,堅持不坐車,並且不帶帳篷,強制自己要靠「緣」旅行——結識路上的有緣人,便有機會住在台灣人家,體驗一把接地氣的生活。「如果遇不到緣,那就只好靠第二個『圓』來解決,花錢住旅館囉!」他笑道。

徒步旅行,田中佑典與居民、攤商交流,拉近與在地生活的距離。(圖片提供:田中佑典)

在日記上,他詳盡記載徒步路徑,發現他刻意不走大馬路,甚至還很繞路。從高雄鹽埕出發,鳳山、旗山、六龜往山行,結果下山又橫越平原到海線的屏東潮州與東港,明明已經到南迴了,卻還一直向前走到鵝鑾鼻,最後才依依不捨似地往東部的大武與太麻里前進。一小段行跡,折來返去,田中佑典親身探索,劃下自己的緣分地圖。

記錄地方職人的工作身影,田中佑典也用鏡頭留下行走途中遇見的生活片段。(圖片提供:田中佑典)

翻開他總結旅行所出版的雜誌《超新台線》,如同台灣街景般生猛奔放的編排風格,塞滿了他徒步環島時用右手(左手要拿竹杖)捕捉下的「路上珍景」,簡直B級景點大全,許多地方未必台灣人知道,許多趣味未必台灣人理解。田中佑典成了「很台」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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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閱《超新台線》,田中佑典將行走途中記錄的風景與觀察整理成出版內容。

當面黑成為一種面白經濟

在台灣結下的緣分,為他的人生帶來許多有趣的際遇。當他與太太決定在台灣舉行辦桌婚禮時,「金葉摸油湯」總鋪師呂昭輝義不容辭接下任務,幫他在高雄橋頭芋寮壽生廟張羅場地。而南投水里蛇窯的林國隆老師知道了,把消息透露給文化部的朋友,使得婚禮超展開——80位從日本飛來的親友,以及他在22縣市認識的台灣朋友,坐在台下欣賞明華園演出,大家共度如夢似幻的一夜。

婚禮現場結合歌仔戲演出,台日親友一同見證這場跨文化的喜事。意外搞大的辦桌婚禮成為田中佑典最有趣的人生際遇。(圖片提供:田中佑典)

大概連田中佑典也沒想到,自己的微住與微遍路竟是以一場台日聯姻流水席為收場。他說,台灣雖不是他的原鄉,卻已成他重要的「緣鄉」。

誰能想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想法,竟能走至此?「『你能不能做個真正的工作?』我的父母常很擔心地這樣說。」在上一代人的想法裡,可以住在東京,有一份能做到老的工作,就是幸福了。然而,田中佑典始終抗拒這種人生模式。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亂來,他珍惜留下每一份報導,證明這是受社會表揚的事。「連到妻子家結納(提親)時,也是靠厚厚一疊剪報才成功。」田中佑典喃喃地說,「現在長輩對我,應該是放心(或是放棄)了吧?」語末掛了問號,但他一點都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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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自己感動,到感染周遭的人,最後成為有價的商品,他認為微住已從「面黑」變成「面白」,走向成熟。

新人牽手走過廟埕,現場親友與孩子灑花祝福。(圖片提供:田中佑典)

非正式的微糖外交 更甜!

今年,又在奇妙緣分下,他在IG上號召「田中(たなか)人」到彰化的「田中鎮」參加台灣米倉田中馬拉松,一起來認識他徒步旅行時發現,格外覺得親切的同姓故鄉。這個非官方的活動,吸引10位田中人報名參加,並引起福井縣廳關注,特別派人來台交流。(延伸閱讀:彰化田中、社頭|八堡圳水滋養的土地詩,從龍眼香到醬油韻,還有草鞋與西服的好手藝

田中佑典認為,在世界局勢不穩的時代,日本無論在經濟、社會、文化上,都會更需要台灣這名夥伴。國與國如何更緊密地合作,答案很基本:微小的個人,像是手搖飲的微糖或是微冰,只是加入一點點,卻可以使整杯飲料變得更好喝。在曖昧的搖擺之中,人的輪廓才更加顯現。

國與國如何更緊密地合作,從微小的個人開始建立地方的深刻連結。

出版推薦

超新台線

由生活藝人田中佑典與黑潮文化共同發起的出版系列。書籍完整介紹

*本文作者:李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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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苑瑜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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