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深秋，便是茭白筍上市的季節。說起茭白筍，過去真以為是長在水邊的「筍」，年過30後才知道真是誤會大了，原來茭白筍從來就是水生植物。氣溫轉至深秋後，寄生在莖部、能夠刺激莖部細胞不斷增殖膨大的黑穗菌便開始作用，逐漸形成顏色白皙、肉質如嫩筍般清甜可口的茭白筍。
茭白筍要長得好，需要種植在水源豐富、終年流動且乾淨，並富含有機質的黏質壤土。儘管在南投、宜蘭、新北等地，我都逐一品嚐過個中滋味，但總覺得若有所失，直到去年，在桃園大溪吃到鮮美清甜如脆口水梨般，且能生吃、外型碩大潔白又細緻的有機茭白筍，一吃成主顧。那茭白筍像是在我腦中植入晶片，年底天候一轉涼，晶片就發出訊號提醒我該開始打探大溪的茭白筍採收了沒。
忘不了祖孫做伙下田的童年
世居桃園大溪的江家，定居在河階地旁，是個和樂的三代同堂小康家庭。自有記憶起，江豐澤的父母就在外打拚，不曾下過田，而他的童年盡是跟著阿公下田、幫忙顧頭顧尾。祖孫倆一起鑽進田裡收割，聞著青草氣息，踩著阿公壓過田中溝渠的腳步，半走半跳跟隨著，那回憶像日晚偏西的陽光，金燦又暖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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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豐澤大學畢業後在城市工作，白天忙碌工作打拚，夜晚回到住處，腦袋一放空，「就會映出小時候黏著阿公一起下的那片田，常有回去田裡工作的衝動。看我名字就知道，天生就是適合種田的啦。」他笑說。
由於鄰近農戶大多種植相同作物，收成時難免會互相獻寶，看看誰最會種。最早阿公在自家三分多的田裡種稻與茭白筍，比拚下來，阿公的茭白筍總是最厲害，有一年還種出30多公分長的茭白筍，轟動左鄰右舍，不時有農友專程來請教方法，讓阿公驕傲好些年，走路都有風。直到某天阿公不小心摔倒骨折，無法再下田，田裡的活也因此休耕6、7年。
休耕期間，江豐澤在田間劃了小區域讓自己練習身手，阿公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在田埂上指揮、當面傳授改進。第一年的收成如何？「我只怕茭白筍被我種死，有收成就不錯了。」他哈哈大笑說。漸漸地越來越上手，回家務農的心也越來越強烈，阿公過世後，他正式辭掉工作，帶著妻小回到家鄉，與父母三代同堂生活著。
水鳥與老鼠都覬覦的美味
說來也是機緣，田裡休耕期間，國內正推動有機耕種，在妻子鼓勵下，他們申請有機認證，休耕多年的土壤復原狀態好，隔年便獲得資格。茭白筍的天敵不少，除了蟲，更嚴重的是鼠患與鳥害。（延伸閱讀：為孩子打造食農之旅！走訪桃園大溪綠合有機農場，在「一畝未來」體驗親子農村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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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說好了一樣，每年雙十節後孕筍期一開始，白天紅冠水雞、白腹秧雞就會出現，夜晚就輪到老鼠出沒，老鼠會游泳，游到筍欉裡從中間開始吃，鳥就從外圍開始吃，合作無間。」他們想盡各種方法，曾用網圍過，沒想到水雞潛入水中鑽進網內，照樣痛快大吃，也曾用競選人旗幟嚇阻過，但趕走一批，另一批又來。「到最後，只好更勤快的採收，我們才有得吃。」江豐澤苦笑著說。
我跟著他走進深至膝蓋的田中採筍，腳踩著軟泥，初初邁步時還很難抬起腳，後來無意中踮起腳尖，把重心範圍縮小，就好走多了，割茭白筍的感覺很像採香蕉，摸到鼓起的筍身，往下探到根再順勢一刀，便輕易地採到茭白筍。
凝聚一家人的清甜味
我看著嫩綠肥胖的茭白筍，好奇為什麼能讓老鼠跟鳥愛吃成這樣，便剝開一根筍啃起來。過去吃茭白筍的經驗都是平淡無味，僅僅追求咀嚼時的口感，但這茭白筍竟無比清甜，水分充足，肉質纖細，還帶著微微花香，越吃越能感受清楚卻清淡的帶皮甘蔗香氣，真是不可思議。
「常常在採收時，想起之前在城市生活的日子。那時每到夜裡，總會回想起跟著阿公採收的日子，撥開草叢的聲音、難走的泥濘、割下茭白筍瞬間散出的新鮮香氣，都是我懷念的種種，也成了召喚我回到家鄉的動力。」江豐澤回來後，也邀請父母一起參與農作，傍晚太太會帶著孩子出現在田邊，祖孫三代親密歡樂的聲音從田間散開，我想，這樣的氣氛應該也是茭白筍能長得好，最重要的養分吧。（延伸閱讀：到桃園大溪內柵社區巡田去！復興農村風景、手作大地餐桌，實現北台灣最大有機聚落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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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步刊登於微笑台灣2024冬季號《離線！重開機》，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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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苑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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