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機場航廈入境區的行李轉盤,一群從韓國回到臺灣的旅客正在陸續提領託運行李,檢疫犬嗅聞到氣味,從大老遠的地方衝了過來,在其中一個大旅行袋前方坐下。領犬員林秋君請旅客配合行李檢查,打開來是一盒盒包裝精美的零食和泡菜,乍看之下毫無破綻,「可是我的狗很堅定地看著我,那個眼神彷彿在說:『就是這個人,你不要放過他!』」透過檢查,終於在最底層找到一盒用鋁箔紙、防水布層層包裹的新鮮人參,真相大白。

這段機智周旋的諜對諜畫面,是農業部動植物防疫檢疫署轄下五十六組檢疫犬組工作日常的一環。早從民國九○年代開始執行的檢疫犬計畫,利用受過訓練的檢疫犬靈敏嗅覺,協助檢疫人員偵測行李中可能夾帶的動植物產品,降低疫病害蟲入侵的風險。其中,「領犬員」這個角色,要帶領檢疫犬進行偵測檢查,並負責檢疫犬在職訓練及犬隻照顧等工作,是狗狗最好的人類夥伴。
牽繩另一端的起點 來自一顆愛動物的心
「我擔任領犬員已經邁向第十八年了。」原本在實驗室做研究的林秋君,工作穩定,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她想起自己平時在動物之家擔任志工的時光,「在那邊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很累很髒,但很開心。」那份單純的快樂,讓她確定自己想朝動物相關的領域轉換跑道。

不同於獸醫、寵物美容等職業要服務的犬隻很多,林秋君指出領犬員是一對一、最多就是一對二,「所以這隻檢疫犬就是你在工作時間可以投入全心全意照顧的,會有那種『牠就是我的狗』的感覺。而且其他工作會遇到的狗可能都不喜歡他們,但我們的狗很愛我們。」
而另一位領犬員盧梓筠的起點,則是在機場看到米格魯執勤,眼冒愛心,「我想說這也太酷了吧!」當時剛從國外回台的她,立刻查找資料報名,順利通過招募。對樂於與狗相處的盧梓筠而言,成為領犬員就像找到自己的天職,如魚得水。

從日常照顧到執勤 工作中請勿打擾
一天的開始,是先到犬舍接狗,讓狗狗在草地上紓壓、上廁所、曬曬太陽,充足的活動量對狗狗來說非常重要,盧梓筠說像是來自美國的檢疫犬Bosley活潑好動、運動量超大,每天都要跑上三千公尺,「帶牠的領犬員瞬間消瘦,我們都叫牠『巴教練』。」

領犬員也會利用這個散步時間觀察「同事」的健康狀況,看牠精神好不好、食慾是否正常,沒有問題才會到執勤地點上班。國際機場及港口、國際快遞貨物倉儲區或國際郵件處理中心都是檢疫犬組作業的場域,隨著每個執勤地點的環境差異,都各有挑戰。像是貨運站經常有機具車輛穿梭,在行動上必須格外留神注意,也因為是戶外空間,聲音嘈雜、味道混雜又開放,要能辨識出正確的氣味相對困難。
不過,盧梓筠和林秋君異口同聲表示,最辛苦的地方還是航廈,人流多,就會遇到各式各樣的旅客,狀況五花八門,需要用更多心力溝通。在航廈裡,檢疫犬總是旅客目光追逐的焦點。眼睛圓滾滾的米格魯、帥氣的拉布拉多,常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這就成了領犬員們最頭痛的時刻。
「狗狗在嗅聞東西時就像在掃條碼,牠在分析氣味時,你覺得只是摸一下,其實已經打斷牠的工作狀態。」盧梓筠解釋,這樣會讓偵測中斷,林秋君則補充:「有些人會發出想吸引狗狗注意力的嘖嘖聲,對牠來說那就是干擾。」她笑說:「很感謝旅客對我們的檢疫犬很友善,但希望大家不要打擾牠,讓牠專心上班。」
摸熟夥伴個性 一人一犬的合拍練習
領犬員與檢疫犬的默契,是日復一日訓練累積出來的。林秋君說,訓練師負責教導基礎能力,例如聞到標的物要坐下;但真正的挑戰,是把訓練教室裡的成果,帶進充滿變數的真實環境,那才是另一個考驗的開始。「在機場,人多聲音雜,狗會分心,或是可能偵測中被打斷,牠就直接放棄。要怎麼鼓勵牠再次嘗試,做出正確反應,領犬員必須帶領牠們一一克服。」
盧梓筠分享「排除訓練」是檢疫犬訓練過程很重要的一環,像是麵包、蛋糕很香,但都是旅客可以攜帶的東西,又或是辣椒粉可以攜帶,新鮮辣椒則不行;炒花生可以,生花生不行。領犬員的工作之一,就是讓狗狗學習分辨哪些才是正確的標的物。

「還有一些細微的動作,是我跟我的狗之間的默契。」她笑笑指著現在搭配的檢疫犬Penny打趣說,「像是這隻的氣味追蹤能力較差,牠如果往某一邊衝,我就知道是因為氣味被風吹散了,要往反方向找。」
林秋君則說,其實領犬員也跟大部分的工作一樣,遇到瓶頸卡關最難熬,「教複雜一點的東西狗狗聽不懂,牠會很困惑,我也會覺得很抱歉自己沒有傳達正確訊息。」學習帶來的挫折甚至會讓狗狗拒絕工作,要重新建立彼此的信任,慢慢將工作節奏調整回來,仰賴的是領犬員的經驗。
享受與狗狗一起成長的職場
多年下來,兩人都認為這份工作最讓她們難以割捨的,就是與檢疫犬的相處互動。盧梓筠說可以把一隻狗慢慢調校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看到牠慢慢地進步,我也很努力地守護牠健康快樂,對我來說工作的成就感是來自於這裡。」
有趣的是,有時一整天沒找到違規物,就會看到狗狗垂頭喪氣,好像覺得自己今天沒業績,「所以我們還是會準備一些標的物,有時可能會請旅客的行李借我們寄放。」她強調這個做法是維持檢疫犬的工作慾望,「我們要讓狗狗一直覺得這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而領犬員與檢疫犬的存在,讓抽象的檢疫觀念具象化。「看到狗狗,旅客就會知道檢疫的重要,」盧梓筠說,「這讓我們的工作被看見,也讓防檢疫變得貼近生活。」林秋君則認為,從最一開始的宣導到近年的加強查緝,領犬員與檢疫犬讓防檢疫變得更容易被理解。
這份工作不只有嗅覺的敏銳與技術的熟練,更有一份守護國境的溫柔信念。當牽繩的步伐與犬隻的呼吸契合,那份人與犬的默契,也同時牽起了全民的防檢疫意識,構築起一道關鍵的疫病害蟲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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