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物品牌PÊIHU創辦人李培儂專精緹花與印花設計,近年來,她經常拖著一卡皮箱現身於海內外市集與商家特展,積極爭取曝光的機會。身形單薄的李培儂頂著一頭俐落短髮,說話、邁步都帶著輕快的節奏感,彷彿織布機上忙碌的梭子,正一紗一線密密成就心中的願景。
PÊIHU織物印花與緹花設計細節獨樹一幟,全程在台灣開發製作,對布藝愛好者來說是罕見的MIT逸品。坊間常見印花布料講究對花(讓布料圖案銜接對齊),圖騰設計單調重複,PÊIHU偏好創造有連續情節的巨幅印花,布料開展,恰似一卷引人入勝的動畫,戲劇性十足。緹花是組織經緯紗線、織造立體花紋的織布工藝,實驗性更強,李培儂致力開發的緹花布料同樣不走老派路線,觸感與視覺表現新穎而大膽。

從平面到織物 在芬蘭找到靈感的轉折
看似勇於突破的李培儂其實也有感覺受困的時候──她原先是平面設計師,習慣在平面螢幕與紙面上創作,很早便確立自己對印花設計的熱忱,卻也曾一度面臨有志難伸的危機感。工作機緣讓她很早便認識色彩斑斕、辨識度極強的芬蘭印花品牌Marimekko;不過,在職涯的轉折點,影響她最深的是日本織品設計師皆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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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員工旅遊,李培儂參觀皆川明的京都品牌展售店,實際摸到皆川明設計的刺繡與緹花布料的瞬間,電流般的體悟忽而刷過她腦海:「原來布料不只是承載圖案的平面,織法和線材的組合變化竟然可以有如此豐富的紋理!」

電光石火間,李培儂心想,既然皆川明從不諱言自己的創作長期受到芬蘭自然、文化氛圍的影響,同樣以故事性與自然元素見長的Marimekko品牌也來自芬蘭,她也想置身其中,開發屬於自己的靈感。
「台灣奠定了我的設計基礎,芬蘭則帶我走進了織品的世界,」行動派的李培儂旋即申請學校,動身前往赫爾辛基學習織品設計,從零開始學習緹花等更複雜的紡織工藝,「在那裡,我深刻感受到印花與織品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延伸閱讀:從台灣八哥到環境永續 「印花樂」的品牌之路,用文創推廣台灣風土美景)
由於冬季漫長而灰暗,芬蘭人講究居家窗簾、寢具、桌巾等日用布料,希望為生活帶來溫暖與色彩。在這個森林與湖泊遍布的北國,短暫的夏季百花盛放、色彩斑斕,在李培儂眼中,壯闊的自然風光與光彩奪目的夏季直接影響了芬蘭美學,當地藝術創作擅長留白,尺寸磅礡,充滿天馬行空的逸趣,織品印花巨大、奔放,充滿植物元素與飽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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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ÊIHU是台語「皮膚」的音譯,PÊI同時音似李培儂名字中的「培」。織物千絲萬縷,經常被視為人類的第二層肌膚;對布藝創作者來說,更是感官、記憶與情感層層疊加的複合體,反映的是人的故事。
細看PÊIHU出品的布料,色彩活潑、童趣自然,不難看出芬蘭為李培儂帶來的養分,但是李培儂認為「環境造就性格」,與Marimekko那種不羈的冶豔巨花形象截然不同,她笑言自己風格可能更像「野草」。生長於背山面海的港都基隆,受到外來文化的多重影響,她認為自己旺盛的學習動機、適應力與韌性,與芬蘭同學們那種浪漫舒緩的調性仍有本質上的差距。

融入台灣元素 發展獨特布料設計
也許是懷抱著這樣的自覺,回到故鄉後,李培儂的創作反而揉合許多吸引她的台灣元素──大量纖細的野花野草,以及台灣高山特有種植物、磚縫、蜘蛛網等意象,多半是看似柔弱卻生命力強韌的代表。有意思的是,就表現形式來看,即使運用了台灣元素,李培儂從不單純「寫實」,不將所見之物原封不動平行移植到布面上;她偏好透過想像跟詮釋,創造出擁有PÊIHU品牌個性的視覺印象。「不夠真實、不夠完美,」李培儂對創作有自己的想法:「反而更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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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代工時期長期累積的雄厚經驗,使得台灣紡織業以精湛的製造技術而聞名於世;相較於台灣產業注重生活中「立即的實用性與功能性」,芬蘭則更強調「美學風格與永續性」。近期李培儂頻繁在日本布展或參加市集,往往帶上自己的手稿,她發現日本民眾即使語言不通,卻對手稿展示的生產過程非常有興趣,他們熱衷發掘工藝品的「獨特性」,連帶重視製作的環節。

不同文化對布料價值的理解懸殊,對李培儂來說,這些觀點看似毫無交集,卻相輔相成,如同產業運作的理性與感性,在面對市場現實的時候,兩股思維經常必須拔河取捨。
讓緹花走入日常 布料成為生活哲學
創業維艱,李培儂對此的感悟更深,為了投入更多緹花布料的開發,讓一般民眾更能理解緹花工藝的繁複細膩,展現台灣布料設計的獨特價值,PÊIHU目前印花與緹花產品開發並重,試圖讓作品走入常民生活,成為容易入手收藏的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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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目前為止,PÊIHU這個品牌似乎完美展現了某種矛盾但平衡的特質──可以柔美,不必嬌貴;日常,但是講究。長遠來看,「我希望PÊIHU不只是品牌,」李培儂意味深長地說:「而是一種生活哲學。」(延伸閱讀:操刀巴黎奧運進場服,周裕穎用傳統工藝、機能布料顛覆廢棄定義,織就最在地的永續時尚)
*本文作者:包子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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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苑瑜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