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水馬龍的金門後浦,位於民族、民權、民生三條馬路構成的三角地帶,是許多旅人覓食購物、感受老街氛圍的去處。貫穿其中的莒光路名帶有軍事色彩,其實,在地居民習慣稱之「大街」,以靈濟古寺為首,分為上、中、下街3段,周遭的巷弄也有各自的稱呼,直到軍管時代才被改為莒光、中興等「穩定軍心」的名稱。

後浦自古便是金門的政經重心,漫步於此,古厝磚瓦仍保留著明清的氣韻,也能在蛛絲馬跡中,看出戰地歲月遺留的殘影。只是對於初來乍到的旅人而言,眼前所見店鋪林立的熱絡光景,難以想像半世紀前,在軍管時代下的甘苦與興衰。(延伸閱讀:金門戰地食物探索|蛋狗、香蛋、炒泡麵、山西拌麵,那些陪伴阿兵哥青春歲月的浯島味)

回望戰地金門的軍管時代
長期投入地方創生的金門青年王苓,與團隊共同策劃一場別開生面的走讀。以雙腳丈量時光,帶領旅人回到1949年至1992年間的後浦大街,循著老店與巷弄的足跡,探索當時十萬大軍進駐島上,對比僅有3、4萬人口的居民,造成怎樣的影響?而在嚴密管制之下,居民又如何在夾縫中打理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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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在金門很好賺錢。」王苓這一句話道出了時代的兩面。龐大的軍需催生出商業榮景,也重塑了地方空間的秩序,不少金門建物或民宅遭到軍方徵用,百姓與官兵共處一島,彼此生活緊密交織、相互依賴,形成一種矛盾卻充滿市井活力的節奏。

彼時,金門軍政一元、軍民一體,島上所有「流動」皆受軍方管制。商家若要進貨,得先經過許可;鈔票印著僅限金門通用的字樣,帶到台灣還得兌換才能使用;居民進出台灣無法說走就走,必須申請如同簽證的入境許可,台灣居民造訪金門亦然。那麼,當軍眷或勞軍藝人來到金門,在無法隨意投宿的情況下,會被安排住在哪裡?隱身後浦巷弄內的鄧長壽洋樓,便是當年少數可供接待的浯江招待所,如今即使藤蔓攀上外牆,也掩不住洋樓曾經的風華。

老行業的手藝 在後浦延續故事
後浦大街上的「存德中藥房」是六代的老鋪,創立於清代道光年間1832年,早在軍管時代就已屹立,由古至今見證金門的跌宕起伏,從開放到封閉、從邊陲小島走向戰地前線、從以中醫為主到西醫引入的各種時代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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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金門男丁落番南洋(前往東南亞工作)謀生,想要寄錢回家但沒有銀行,先民便想出一個聰明的辦法——將錢託付給往返南洋的金門商行,商人以這筆錢在當地採購藥材、米糧,回到金門,再將款項折算轉交給番客(前往東南亞工作的出洋客)的家人。如此既安全又便利,也免除匯兌的麻煩。那是一個以信任為本的年代,整個金門共有5家商行,包括存德在內,除了處理僑匯,也常替不識字的鄉親代筆家書,傳遞異鄉思念。

直到軍管開始,對外航線中斷,這條通往南洋的民間貿易與信任之路才走入歷史。如今的存德依然堅守本業,延續古法炮製藥材,施以蒸、煮、炒、焙、炙等工序,藥香馥郁深厚。品嚐金門廣東粥時,撒一抹存德胡椒粉,特別對味。
幾步之遙的「明昌針車行」也別有洞天。人稱「神貓」的店主人楊銘達,拿出一盒五顏六色的縫紉棉線解說,「早年婦女幾乎都會裁縫,家裡一台針車,替軍人繡章、補衣,就能貼補家用。」他回憶父母經營縫紉與五金雜貨的日子,「只要看對方買什麼顏色的線,就能猜出那一帶駐的是什麼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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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他走進店後倉庫,只見滿牆的古董針車一字排開,德國、英國、日本、美國、台製齊聚一堂,還有早年落番返鄉帶回來的珍品。修繕針車多年的他早已修出心得,從機具內匣遺留的絲線、棉絮,便能推測主人的使用習慣和時空背景,「每台針車都有自己的故事。」那些轉動的鐵輪,縫合了衣料,還有金門婦女的勤奮與韌性。

軍管時代,忙碌的還有理髮師傅。官兵收假前常壓線趕去理髮,「華華理髮廳」老師傅林壬華笑說,當時店內四張椅子,但有五位師傅輪流理髮,把握每分每秒,「平均五、六分鐘就能剪完一顆頭。」手速已經這麼快了,窗外還是坐滿了人排隊候位。

他的雙手,理過無數官兵的頭髮,也見證了金門世代的青春。嬰兒滿月剃頭,要備秤錘、銅板、鴨蛋,一面理髮,口中一面唸吉祥話,祝福孩子平安長大;每年4月12城隍遶境,還為神尊「理容」,從凡人到神祇,皆在他靈巧的手中梳理整齊。(延伸閱讀:來金門迎城隍 感受浯島陣頭魅力,從後浦老街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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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後浦,特別具有生活氣息,藏著豐富的常民故事。跟著王苓走訪這些老店與曾被軍方佔用的空間,勾勒出金門在各時代的變遷,這些街巷,記錄了市井生意的興衰,以及人們在戰地歲月中,如何憑著雙手,開創機智生活。

*本文作者:高嘉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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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德中藥房|金門百年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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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華理髮廳
地址:金門縣金城鎮浯江街2號
電話:082-32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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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苑瑜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