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卻像個外地人。「袂曉講台語,你敢是台灣人?」每回碰上需要使用台語的場合,身分認同的危機便像警報般在心底響起。
今年下鄉田調,走遍嘉義縣18個鄉鎮。每當農民用台語自信說起耕作的智慧,百年製油廠老闆慷慨解囊製油祕辛,又或者,與老字號攤販閒話家常時,常常只能尷尬地以中文回應,或勉強擠出幾句蹩腳的台語。話一出口,心底便升起一股窘迫,好像朋友圈裡,那位不懂笑梗,卻得隨聲附和的局外人——生硬、笨拙、不討喜。
「如果會說台語,是不是就能真正走進他們的圈子?」這樣的念頭一次次竄上心頭。
返鄉,理應是熟悉的重逢;卻因語言的陌生,讓我像個外地記者,地方人際的經絡阻塞,氣血不通。直到參與了阮劇團今年在民雄表演藝術中心的「劇場公眾節」後,那股語塞與疏離才慢慢被揉開。彷彿於返鄉一途,替我施了一次針灸,重新與家鄉的氣脈相連。

劇場公眾節:打通地方交陪的任督二脈
阮劇團是一座文化實驗室。2003年扎根嘉義,秉持「阮的故事,咱來交陪」的精神,以劇場為器,承接地方故事,也回應當代的議題,並持續探測社會脈動,觀照人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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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公眾節」(Theatre for All Festival),顧名思義,劇場並非藝術圈的專利,而是屬於城市裡的每一個人。阮劇團今年以「REwire 編碼重組」為題,透過展覽、工作坊、講座與演出等多元形式,重新編纂地方故事。(延伸閱讀:2025嘉義「草草戲劇節」集結百場活動、跨界劇目、人氣樂團,探索「以上與未滿」的青春滋味)

「人客來坐!阮的故事,咱來交陪!」走進展場,映入眼簾的,是阮劇團「地方工作隊」一年多來田調嘉義縣18個鄉鎮的豐收:從大林鎮芎蕉山的廢墟學校——龍岩國小,看見少子化與人口外移下,空間轉型的徬徨;走進熱鬧的新港街市,體會媽祖庇護中,市井小民為求活口的堅韌不拔;也探入靜謐、尚未被觀光資源過度矯飾的大埔鄉,直面人與地方最根本、也最難解的矛盾:「地方一定被定義、包裝、改造,才算存在嗎?」最後,腳步停駐於民雄,推開幾位女性的獨立房門,看見她們如何自我對話,並在地方尋找安身立命的方法。

阮劇團副藝術總監余品潔說:「地方工作隊沒什麼目的性。就是阮住在嘉義,想更了解這塊土地而已。」沒有宏大的口號,只有腳踏實地。阮劇團演員相揪夥伴,深入嘉義,從山線到海線,將人情故冷暖一一收攏、轉譯,變成展場中一段段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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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不是牆,而是路
展覽的另一頭,是阮劇團編劇吳明倫所帶領的台語工作坊《台語作業簿》。曾獲台灣文學獎劇本金典獎的她,談起10年創作之路時笑著說:「一開始我也很陌生啊,常常出現台語、華語、英文混搭的情形,變成一種『火星文』。」

吳明倫一路土法煉鋼,跌跌撞撞,靠著專業台語顧問的指點,才慢慢打磨出屬於自己風格。「劇團創造了一個母語友善的環境,允許我們粗拙、不流利,卻仍能放心地開口、自在地書寫。」(延伸閱讀:台語也可以很現代,突破傳統場域限制,練習在台北走到哪裡台語都能通!)

我這才明白,語言不是牆,而是路;不是審判,而是邀請。哪怕磕絆、生澀,那些不流利,依然能成為交陪的開始。
田調,像是替土地把脈;台語,則成了推動氣血的經絡。阮劇團將兩者縫合,讓人與土地重新連上氣脈。原來,有一群人始終為了家鄉,默默耕耘著。
*本文投稿作者:莊子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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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劇團
地址:嘉義市西區中山路616號W棟3樓
電話:05-2255898
官網:阮劇團
FB:阮劇團 Our Theatre
責任編輯:黃苑瑜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