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為何而來？從馬祖國際藝術島找國旅解方，讓文化藝術成為觀光的靈魂

今年閏六月，這個夏天，世界依舊籠罩在不安的氛圍裡，川普的關稅紛擾持續牽動全球市場，俄烏戰爭的迷霧尚未散去。台灣內部接連兩次大罷免、一次公投對峙，以及颱風、豪雨的天災衝擊。種種的挑戰疊加，讓社會瀰漫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緒。

走訪台灣各地，最常聽到的是另一種無奈：「今年生意很慘，人一直沒有進來。」旅宿、餐飲、觀光業者幾乎一片愁雲慘霧，國旅式微已成共識。諷刺的是，鄰近的日本卻與台灣形成鮮明對比。

日本今年靠著大阪世博（Expo 2025）與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強大磁吸效應，讓世界目光與人潮蜂擁而至。僅2024年，就有超過604萬台灣人飛往日本，2025年6月單月更達58.5萬人，高居所有國家與地區第三名。當我們的飯店房間空著，鄰國卻用藝術與展會，把台灣人的時間與金錢吸走。

日本的成功在於，它不把文化藝術當作「附屬品」，而是視為觀光的靈魂。大阪世博是國家敘事的舞台，將科技、人文與未來想像同時呈現；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則以島嶼為展場，讓作品與聚落對話，把被遺忘的漁村轉化為文化座標。

這些展會吸引的是「願意帶著心」來體驗的旅人。當人們踏上香川縣小豆島或直島，他們不是單純消費，是在藝術中看見一個地方的本質。這樣的觀光，是一種文化深度的分享。

反觀台灣，雖然一年到頭活動不斷，燈會、花火節、設計展、文博會琳瑯滿目，卻始終難以跨出「地方嘉年華」的格局。因為我們多半將活動視為短暫的吸睛，而非文化的長期投資。（延伸閱讀：台灣元宵燈會是消耗還是傳承？從地方民俗活動看文化慶典的永續轉型）

以未來性為前提的影響力慶典

然而，台灣並非沒有希望。正在進行的第三屆馬祖國際藝術島，或許就是翻轉的契機。

今年的主題是「拍楸—你的海洋，我的陸」。在閩東語裡，「拍楸」（pha-jiu）是一種世代傳承的捕魚工法，全村動員，把竹樁打入海底，為漁網定錨，也為來年的豐收奠基。策展團隊將這個意象轉譯為文化隱喻：「藝術島本身，就是一次當代的拍楸行動，以藝術為樁，為馬祖的未來定錨。」（延伸閱讀：秋訪2025馬祖國際藝術島，穿越漁業記憶與冷戰地景的文化旅程，時間、地點一次掌握）

李佩珊作品《不是誰的棋子，我們是…》，以圍棋意象致敬馬祖地緣政治與歷史角色。

透過「前線的馬祖」，冷戰時期的軍事據點被轉譯為當代展場，讓坑道、據點帶著戰爭記憶往前走，成為藝術與國際對話的節點；透過「島嶼的馬祖」，語言、信仰、飲食、釀酒、家屋等日常文化被納入創作，讓馬祖人自己訴說故事，從「被觀看的邊陲」變為「能自我命名的文化主體」；透過「海洋的馬祖」，以拍楸智慧回應氣候變遷與海廢議題，把海洋信仰與生態知識轉化為全球語彙。

南竿即將拆除改建為縣府辦公大樓的體育館，成為作品「哥吉拉計畫2025」，讓觀展者相當震撼。

更重要的是，藝術島是一場總體動員，就像拍楸需要全村協力，藝術島也需要跨部門、跨世代、跨產業的共創。2025年有超過55組藝術家、九個國家的創作者參與，並串聯三十七間在地店家與三十間旅店，打造「拍楸選店」與「拍楸驛站」，讓藝術深入日常經濟與社會網絡，更是公私協力的典範。

馬祖這樣的模式，讓文化藝術成為體驗經濟的核心動能。當文化觸動人心，旅程才有意義。尤其「對馬祖文化有新的理解」這一項，獲得極高共鳴，這正是文化藝術對觀光最珍貴的挹注：它帶來的不是一時熱鬧，而是深遠的印象與記憶。

（左）四鄉五島的馬祖，靠海維生的日常存於常民生活智慧裡。（右）劉致宏作品《漁汐 Tide & Time》以草繩編結技藝呼應「拍楸」漁法中把竹樁打入海底意象。

為地方提供結構性投資

今年台灣觀光市場低迷，業者無奈，旅客流失。但在馬祖國際藝術島，我們看見另一種可能，它選擇超越一場活動，示範離島如何轉身。

從地方創生的角度來看，馬祖國際藝術島的價值在於，它不僅是「活動」，更是一種「結構性投資」：

文化扎根——透過拍楸隱喻，將馬祖的語言、漁法、軍事歷史重新編織成文化資產，使地方身分獲得重塑。這種「自我命名」的過程，正是地方創生的核心。
產業串聯——不僅吸引藝術家與觀光客，更帶動在地餐飲、民宿、交通、工藝等產業鏈。若能進一步納入在地農漁特產、低碳旅遊與青創能量，就能形成「文化＋產業」的共生模式。
跨世代共創——邀請不同年齡層參與，讓青年返鄉、長者傳承、外來藝術家對話，正呼應「全齡共創」的地方創生精神。
永續發展——未來應避免活動淪為一次性展演，而要建立長效機制。例如把展區空間轉型為常設藝術據點、將策展知識轉化為地方教育資源，並導入ESG與低碳旅遊概念，使文化成為馬祖長期的永續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