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藝術是地方創生的萬靈丹？從瀨戶內與台東思考地方永續發展的路徑

日本每三年一次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今年再度登場，這場被譽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大地藝術節，不僅吸引無數文青朝聖，更被視為「地方創生」的典範。然而，當我們冷靜檢視其對地方的實質影響，是否真能成為振興偏鄉的靈藥，卻值得深思。

筆者曾在九年前帶團參訪過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今年再次造訪，卻發現除了小豆島原本具備有豐富的觀光條件持續發展外，大多數島嶼依舊老齡化嚴重，地方產業並未有明顯改善。這樣的對比，正凸顯了藝術節與地方創生目標之間的落差。

所謂「地方創生」，並非單純讓遊客前來參觀或消費，而是要創造一個能吸引人回流、安居樂業的地方。它強調「以人為本」，透過產業、文化與社會結構的再造，讓地方能自給自足並持續發展。若僅有短期活動而缺乏產業支撐，便難以達成真正的創生效果。

瀨戶內模式：藝術驅動，卻難解結構性問題

三年一度的人潮，難以孕育常態產業，瀨戶內藝術祭確實能在百日展期中，為偏鄉島嶼帶來熙來攘往的人潮。然而，這種「短時間爆發」的模式，卻很難轉化為長期的產業動能。展期過後的千日，島嶼再度回歸冷清。對想返鄉或投資的年輕人而言，這種季節性經濟缺乏吸引力，也難以形成持續的就業機會。

藝術節標榜「跳島之旅」，但多數消費集中於高松市。旅客住宿、餐飲與購物多半發生在都市，而離島的停留時間僅限於參觀藝術作品。這使得都市獲得紅利，卻削弱了藝術節對島嶼經濟的帶動。

藝術祭平均每屆吸引約100萬人次，其中八成為日本本土遊客，外國遊客則以台灣與中國為主。然而，以小豆島為例，每年平均有87萬人次到訪，藝術祭年度也僅比平年增加約10萬人，這顯示藝術祭雖帶來話題，但對地方觀光的「增量效益」有限。（延伸閱讀：山崎亮：我們要一個「一百萬人來一次的島」，還是「一萬人來一百次的島」？）

台東模式：多元串聯，建構永續網絡

與瀨戶內相比，台東的發展路徑更貼近「地方創生」理念。近年來，台東推動「縱谷漂鳥197」、「東海岸大地藝術節」、「南迴藝術季」等藝術活動，但並非三年一度的集中盛會，而是常態性展出，讓遊客隨時能前來體驗，降低淡旺季落差。

更關鍵的是，台東的觀光並非仰賴單一活動，而是以「多核心、多季節」的方式運作。夏季有聞名的熱氣球嘉年華、最美星空，秋天有池上秋收音樂會及原住民音樂會，全年還有各式運動賽事、太平洋海岸的衝浪文化，以及原住民部落體驗。這些活動共同編織出一張綿密的觀光網絡，使台東每年吸引近千萬人次造訪。

相較於瀨戶內藝術祭帶來的短期熱潮，台東的觀光結構更能支撐地方產業，無論是餐飲、住宿、交通，抑或是文創與農產，都能在不同時節獲得收益。這種模式更符合地方創生「以產業支撐人口、以文化凝聚社群」的核心精神。（延伸閱讀：深入經營「慢」，東漂正流行！全台唯一人口正成長的縣市，台東怎麼做到的？）

藝術搭台、產業唱戲

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以藝術為引爆點，確實成功塑造品牌與知名度，卻因缺乏常態性產業支撐，而難以解決人口流失與經濟停滯的根本問題。但台東以藝術為元素，卻不依賴單一活動，而是透過多元觀光資源串聯，讓遊客在四季都有不同理由前來。這樣的模式更能創造穩定經濟，並提供在地居民持續參與的機會。

台灣許多地方參訪過瀨戶內藝術祭後，便由文化單位仿效日本聘請許多藝術家在地方設置裝置藝術，在活動期間或許可以因話題吸引許多參觀者，但同樣的，如果原本該地方沒有產業基礎，也只是增加交通量與垃圾量，無法對於地方產生貢獻。因此若將藝術視為地方創生的唯一解方，恐怕過於理想化。藝術能點燃話題與想像，但唯有與產業、文化、社群結合，並轉化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地方才能真正走向永續。

台東的經驗顯示當藝術與自然、運動、文化共構出多元體驗，並支撐在地產業鏈時，觀光才能帶動經濟，居民才有理由留下或回流，這或許才是地方創生更務實、更可持續的答案。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