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家何經泰的人生快門,從觀照社會角落與都市邊緣,到落腳八斗子海邊的好好基地

在韓國出生、台灣落腳,攝影師何經泰以鏡頭直視社會邊緣,歷經《都市底層》、《白色檔案》與《工殤顯影》等代表作後,轉而與伴侶在新北瑞芳八斗子海岸打造「HOHObase好好基地」,從紀實攝影到日常招呼,何經泰的人生如其影像一般,始終貼近人文與土地。

攝影家何經泰的人生快門,從觀照社會角落與都市邊緣,到落腳八斗子海邊的好好基地

在《白色檔案》裡,除了影像外,何經泰以文字記錄下受難者的人生故事。

何經泰是韓國華僑,卻與台灣有著深刻的連結。

「我真的非常喜歡基隆東北角這一帶,風景很棒,去爬山、騎腳踏車都很方便,山與海非常近,風景變化大,而且基隆美食很多、密集度高,我都勸別人趕快來基隆買房子⋯⋯」這是攝影師何經泰在八斗子生活六年的日常風景,穿梭在海邊的貨櫃屋忙進忙出,沖煮咖啡、招呼客人,在這個可以用餐、選物、策展、看海的HOHObase好好基地。(延伸閱讀:海角相會攝影前輩的秘密基地,深澳和八斗子交界有間「HOHObase」,好好喝咖啡看海景

海景第一排的HOHObase好好基地,無論在草地上玩耍,或坐在貨櫃屋二樓看海喝咖啡,都能好好感受八斗子的愜意。(攝影:李佩書)

在成為「基地長」之前,何經泰是攝影師,投身媒體近四十年。在韓國釜山出生長大,高中畢業後來台念大學,初來生活時,面對不同的氣候條件、飲食習慣,讓何經泰忍不住直呼:「台灣熱到⋯⋯我們那邊哪有熱成這樣子!」語氣透露些對濕熱難耐的無奈。

但從小生長在韓國華人生活圈的他,說起中文還比韓文流利,反而很快地融入台灣的生活,「你住在哪裡,哪裡就是你的家。」家人也陸續搬來台灣,這一住就黏在這片土地,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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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已經六十八歲的何經泰,雖有個喝酒喝出來的肚腩,他現在會找教練健身,訓練肌力,大學時還是個登山好手!剛來台灣時,與大學同學一起去太平山玩,就被壯麗的翠峰湖、古道等美景震懾,從此愛上山,參加登山社,蒐集了幾座台灣山頭,「看到那麼好的景,當然想要拍照啊!」拍著拍著就拍出興趣來,從原本的登山順便拍照,最後變成為了拍照才去爬山。

除了著迷於觀景窗裡的大山魅力,也嘗試累積其他類型題材,一畢業就用努力打工賺到的錢,辦了人生第一場攝影個展《我的感覺》,「因為我覺得攝影要為自己發聲、要講話,拍什麼要讓別人知道。」或許就是這樣的信念,影像引領著他,進入媒體工作。

媒體領路 闖蕩江湖

何經泰第一份正式工作就到《天下雜誌》,在那個還是黑白底片攝影的時代,從工廠老闆、基隆引水人到股票市場等,用影像定格屬於1980年代的精彩。沖印底片、打樣、印樣⋯⋯繁雜的拍攝工作,讓他忙到連水電費都忘記繳,「真的學了很多,學生時代拍照還不是很專業,拍不好也就算了,可是工作不行,工作是在任何狀態裡,你都要拍出符合雜誌風格以及要求的照片。」

何經泰在《天下雜誌》任職時,記錄下台灣產業與民生,圖為新竹科學工業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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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時間奠定了何經泰各種專訪拍攝的實戰經驗,在那個新聞產業蓬勃發展的時代,各家媒體到處挖角,為了嘗試更多即時性的社會新聞內容,他陸續征戰《時報周刊》、《工商時報》、《非凡新聞e周刊》、《明報周刊》等各大媒體,持續累積影像的深度與厚度。

不斷突破影像美學 直面社會議題

從財經新聞轉戰社會新聞,工作帶著何經泰到凶殺案、災難現場等過去不會碰觸的社會角落,再加上受到《人間》雜誌報導與國外人像攝影的刺激,在他的鏡頭裡,開始聚焦社會邊緣人物,下班後慢慢地累積創作,1990年以街友為題的《都市底層》作品終於問世。

在這系列作品中,何經泰選擇讓街友們直面鏡頭,因此勢必得與被攝者建立關係,「這是最困難也最好玩的地方,酒跟菸是一種很容易拉近距離的方式。」他回憶,以前許多街友都會睡在萬華火車站的地下道,有次下班過去閒晃找拍攝機會,但因為街友太多,反而不曉得如何開口詢問,來回踱步。

其中一位街友終於看不下去,主動詢問:「少年吔,你想欲睏哦?」以為何經泰是沒趕上末班車的乘客,想在地下道睡覺休息,便自顧自地發揮「前輩」經驗教他:「你上去找個紙板,拿下來就可以睡在這邊。」何經泰逮到機會,便上前遞根菸,買酒和他開始聊天,漸漸地開始建立街友人脈。《都市底層》攝影集裡,每一幅作品都以街友的名字為題目,他們有名有姓,還有自己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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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經泰耗時約三年完成《都市底層》,穿梭台北街頭巷尾,以街友、失業、貧困者肖像為主體拍攝,每一幅作品都以他們的名字為題,〈陳鴻年〉即是當年在萬華火車站地下道第一個與何經泰攀談的。

在四十年的影像紀錄裡,人物肖像是何經泰長期拍攝的主題,《白色檔案》、《工殤顯影》也是重要代表作。在發表《都市底層》作品後,他接著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尋訪那些低調的政治受難者,巧妙運用黑布隱喻,並結合被攝者的口述歷史,打開白色檔案,揭露戒嚴時期的荒誕與沉重。

《白色檔案》是「一段被刻意遺忘的恐怖紀實。」何經泰以黑布裝置手法拍攝,隱喻白色恐怖時代,這群寧願隱姓埋名的政治受難者所留下的陰影記憶。

四年後,他再一次突破創作形式,透過水泥磚滾壓、撕開、拉扯照片邊緣,改變拍立得底片的顯影,製造出類似版畫的紋路質地,以藝術手法溫柔地呈現被攝者的工殤印記與傷痕,一幕幕透露他對社會的關懷。

《工殤顯影》溫柔地呈現被攝者的工殤印記。圖為遭滾落鋼鐵擊傷而截肢的潛弧焊工人〈黃進生〉。

接連創作轟動社會的三部曲作品後,何經泰持續汲取攝影新知、沉潛各種創作題材,2013年因工作機緣來到台東達仁土坂部落,受到排灣族百年未曾間斷的Maljeveq五年祭所震撼,便決心要在下一次的五年祭記錄下如此珍貴的文化祭儀。(延伸閱讀:百年守護五年祭的土坂部落,探訪台東達仁鄉的小村落,感受每一處濃濃的排灣族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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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跟形式的結合,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綜觀何經泰的創作,都能發現每部作品中他暗藏的巧思。2018年他重返部落,運用1851年發明的濕版攝影,以古老的攝影技術和傳統五年祭做呼應,留下原住民族的人物肖像與祭典畫面。

(左)除了文化祭儀,何經泰也記錄部落三大家族頭目與巫師的人物肖像,圖為陳家頭目。(右)《百年不斷的人神之約-排灣族五年祭》以濕版攝影記錄土坂部落傳承百年的祭典。

好好基地開啟好好的第二人生

直面社會最真實的樣貌,何經泰坦言,「每天下班很累,還去聽這些都市邊緣者的故事,其實自己都快崩潰了!但還好我們有酒,灌一灌也就撐過去。」喝一杯是他放鬆的法寶,也是與陌生人交陪的祕密武器。

自承有「社交恐懼」的何經泰,不喜歡與不熟的人相處,卻意外地在2018年,和伴侶移居新北瑞芳深澳海邊,租下三間老房和一塊空地成立HOHObase,接待來訪的旅人。

他開玩笑說:「開店是因為沒事做!」伴侶黃宥瑜早先前結識屋主,才知道這片荒廢許久的礦業公司土地,靜待願意好好照顧這裡的有緣人,於是兩人便接下任務,一同落腳八斗子海岸,展開他們的退休生活,六年過去,他們喜歡這裡喜歡到連戶籍都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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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何經泰的生活重心不再是攝影,好好基地是目前他投入的新創作,2024年底也迎來基地的全新篇章,在越來越少舉起相機的日子裡,山海之間懂得好好生活,在何經泰的第二人生漸漸顯影。

簡介

何經泰

攝影:林君翰

1956年出生於韓國釜山,現居新北瑞芳,並開設HOHObase好好基地。投身媒體近40年,曾任職《天下雜誌》、《時報周刊》、《民生報》、《自立早晚報》、《工商時報》、《Playboy 中文版》、《Smart 智富月刊》、《非凡新聞 e 周刊》、《明報周刊》等媒體。創作聚焦社會邊緣者的人物肖像,《都市底層》、《白色檔案》、《工殤顯影》三部曲為其代表作。

*本文作者:林君翰,摘錄自微笑台灣2024冬季號《離線,重開機》,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光點

HOHObase好好基地
地址:新北市瑞芳區建基路二段93號
營業時間:09:00-19:00,週一、週二公休
FB:HOHObase 好好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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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石睿涵
核稿編輯:林君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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