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鏡國際 日本熊本地方創生|曾是「討厭家鄉」的人,從過剩的栗子開始,市原家用冰淇淋找回家的可能

為了解決熊本山鹿市農產過剩的問題,離鄉闖蕩多年的市原幸夫回到家鄉,從冰淇淋生產、甜點店到里山農場,由加工和市場端奪回生產者的主導權,與三個兒子共同打造農業六級產業化,選擇一條困難的路,卻創造熊本市郊小鎮的不凡。

日本熊本地方創生|曾是「討厭家鄉」的人,從過剩的栗子開始,市原家用冰淇淋找回家的可能

山鹿市,位於日本九州熊本縣北部,距離熊本市約一個小時的車程,酒廠、老街、溫泉、栗子、燈籠祭為其地方特色。

在這裡有一個家族相當特別,市原家父親與三個兒子共同打造農業六級產業化(一級生產,二級加工,三級銷售、觀光串聯)的事業體,2022年也因此獲得第61屆農林水產祭「多角化經營」部門的天皇盃獎,是日本農業界的最高榮耀。

不過,市原家並非家業傳承的典型案例,相反的,父子四人都經歷過逃離家鄉、在大城市載浮載沉、思考人生的過程。

一場來自「討厭家鄉」的革命

18歲就離開家鄉山鹿市去東京闖蕩,「每次都是走投無路才回來,基本上對熊本只有厭惡。」當時年輕的市原幸夫心裡這麼想。

嘗試過成衣業、建築營造、物產館顧問等各種工作經驗,看起來不定性,實則是不認輸也不怕輸,做建築的時候可以「彎道超車」,打敗本科系設計師,接下日本頂尖事務所的案子。真正點醒他的,是成衣廠老闆的一句話:「你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想,熊本對你而言到底是什麼意義?你能為熊本做什麼?」市原幸夫現在做任何事都會對準地方,這也成為他的人生座右銘。

市原家族各有各的專長,在家鄉山鹿市開創事業,相互扶持也嘗試突破地方農業的困境。

廣告

1997年他選擇回鄉面對,為解決山鹿市栗子跟柿子產量過剩的問題,創辦Pastoral株式會社,開啟了冰淇淋奇幻之旅,「這不是我個人的事,是地方的事。我想建構一個小而美且強韌的村落,但是不採取行動是什麼都不會發生的。」

不過,市原幸夫根本沒做過冰淇淋,當時身邊沒有一個人贊成。他不服氣,一口氣貸款2,700萬日幣,第1年就賠了1,000萬,會計跑來要他停損,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運用在地的農產格外品做冰淇淋,而且堅持小量多樣的生產原則,「我就是不做大,每批都是展現風土的特色風味。」(延伸閱讀:坐在宜蘭市轉角街屋吃冰,品嚐「邂逅街」冰淇淋拌入蘭陽四季的風土滋味

冰淇淋素人聯手特產老店

但事情不是堅持就會成功,做事還是要有方法。市原幸夫把腦筋動到地方老店,他心想,現代人越來越少吃傳統點心,如果加入冰淇淋搞不好會大受歡迎。而且這些極具鄉土特色的銘菓已有百年歷史,沒有人不認識這些特產點心,若能聯手,等於也為冰淇淋宣傳。

為解決栗子與柿子產量過剩的問題,冰淇淋是市原家回鄉的關鍵鑰匙。

「我做好直接寄去店家,並且寫信跟對方社長說,很抱歉我試做沒先知會,但請你試吃看看。」沒想到收到島根縣津和野町做源氏卷的老闆一通合作電話,用和菓子包裹Pastoral的客製冰淇淋,一炮而紅成為老店新產品。

廣告

虎父無犬子,市原家長子市原邦彥回鄉後,開始在網路上販售冰淇淋,業績逐漸成長,達成營業額1年1億元的目標。不過當COVID-19疫情來襲,所有事情停擺,冰淇淋無法出貨,營業額僅剩3成,「如果是一般的冰淇淋工廠,可能早就倒閉了,但剛好甜點店進入第2年,開在郊區生意很好,正好補位。」

ricca不只環境優美,市原勇升更期待透過甜點讓人與人相遇,拉近人與土地之間的距離。

父親負責業績銷售,市原邦彥開發各種冰淇淋口味,兩人專業分工、不干涉對方的領域,陸續開啟了各種合作機會,客戶看上Pastoral客製化的能力,連Gap、立頓紅茶等國際品牌都找上門,至今做過三百種以上的產品,在日本從沖繩到北海道,有兩百家合作客戶,終於出頭天。

信任與分工 一家四口的專業接力

接著兩個弟弟也陸續回來。不是父親要求,但「挖坑」的確必要。市原幸夫經歷過自我摸索與探求的過程,他也把這樣的自由留給孩子,依據三人的專長和興趣順勢而為,適時請他們協助家業事務,即使回鄉後,也是專業分工,各自有發揮的舞台,又能彼此支持。

二兒子市原伸生從小就熱愛大自然,農學院畢業後在東京的超級市場工作3年,為的是學習農產品如何在通路端進貨和販售。不過他也形容,每天搭電車上下班,看著車窗玻璃裡不開心的自己,加上311地震後揮之不去的恐懼感,他跟女朋友結婚後便決意回鄉投入里山農業。

廣告

市原伸生回鄉種栗子時,是當時最年輕的栗農,雖然第一次種栗子就失敗,但他不輕言放棄。

三兒子市原勇生為了成為一名優秀的甜點師,在東京一邊念書一邊打工,週末到處訪店、拍照做記錄,經過代官山知名甜點店有如地獄般的歷練,直到有次放假回家幫忙二哥種栗子,接觸原物料時有了不一樣的想法,「繼續留在代官山,我可能會厭惡做甜點這件事,但如果回到山鹿,也許是另一個機會。」

市原家的三兒子市原勇生在東京練就一身本事,回鄉負責經營ricca法式甜點店。

「為了支持老三,我借了2億日幣讓他開法式甜點店,因為知道他是玩真的。」市原幸夫語帶驕傲。果不其然,市原勇生的ricca法式甜點店開張後,優美的環境和令人驚豔的甜點,讓客人願意不遠千里而來。尤其是鎮店招牌「蒙布朗」,他運用山鹿栗子製作,外層是豪邁如瀑布傾瀉的栗子泥,內餡包裹著栗子冰淇淋和新鮮奶油,濃郁與輕盈的層次搭配,儘管是甜點卻能品嚐到山鹿栗本身的食材風味。

用山鹿栗子製作而成的蒙布朗,裡頭包裹栗子冰淇淋,是ricca的招牌甜點。

這是山鹿的柿子和栗子

然而,日本農村的挑戰是一波接著一波。與台灣國情不同,日本鼓勵一級生產做二級加工,但如果原本是二級加工者要做一級生產,便會遇到法規問題。「我們做冰淇淋和蛋糕的原料不夠,想自己種栗子該怎麼做?詢問了好幾個公家單位,卻沒有人可以回答我。」

廣告

山鹿市是西日本栗子產量第一的產地。

即使法規解決了,還有生產和市場的挑戰。市原伸生第1年種了300棵栗樹,沒想到一棵也沒留下,但他認為這是正常的,繼續做!為了銷售2甲地的合鴨米,商展及傳統通路利潤不好,夫妻倆就跑遍全日本的農夫市集,直接賣給消費者,也把理念傳遞出去。

某年山鹿市的栗子大豐收,價格卻慘跌只剩一半,造成很大一波離農潮。農會收購價沒有調整,通路也不用承擔任何風險,市原幸夫直言:「農家花那麼多心血卻無法決定價格,這邏輯實在太奇怪了。利益如果無法重新分配,以後可能吃不到栗子了,小型加工者因為高齡化而消失,在地飲食文化也會跟著瓦解。」

柿餅加工業的凋零,將直接造成產業斷鏈,以後還吃得到柿餅嗎?

除了栗子外,眼見柿餅加工業凋零、銷售成問題,市原家將收購來的柿餅,2成做成柿餅冰淇淋、柿餅栗子泥,剩下8成怎麼辦呢?「既然無法改變市場規則,就跳脫常規自己做。」市原家打造豐前街道上曬柿餅的街景,讓旅人來玩、採買,一場「冬的風物詩」活動撐住當地柿餅價格。這番操作讓市原幸夫可以霸氣的說:「這不是柿子,是山鹿的柿子,價格不再隨市場起舞,是在地說了算。」(延伸閱讀:柿子如何蛻變成餅?新竹新埔「金漢柿餅教育農園」,用生態解說和體驗讓人「懂柿」

廣告

成就地方也成就自己

市原家多角化經營,讓旅人可以進行完整的里山體驗。

就這樣,市原家有自己的冰淇淋店、甜點店、里山農場,旅人來此可以享用美好的餐點,也能進行深度的農業體驗。接下來還會種植釀酒葡萄,設置小型釀酒廠,逐步完成理想中的里山農業,這對市原家來說不是規模的擴張,而是將農業的價值放大。

農業的多角化經營在家鄉得以實踐,也讓三兄弟與他們的妻子能夠發揮所長,留在家鄉開枝散葉。市原家這些年的努力,似乎也回應了時任熊本縣知事蒲島郁夫在頒發農林水產祭天皇盃時所說:

「只做普通的事是得不到這份榮耀的。在這個時代,正因為選擇不平凡的事,才值得肯定。」

*本文作者:李佩書,翻譯:賴青松,摘錄自微笑台灣2025夏季號《有料的博物館旅行》,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光點

廣告

Pastoral(パストラル)
地址:熊本県山鹿市鹿本町来民1929-2
官網:Pastoral

ricca
官網:ricca

 

責任編輯:石睿涵
核稿編輯:曾詠榆 

微笑季刊:2025夏季號《有料的博物館旅行》

到國外旅行,多會安排博物館、美術館參觀行程,但對台灣的博物館,我們了解有多少?

炎炎夏日,走進博物館裡「閱讀」一場別開生面的展覽,是身心靈最大的享受。
大至國家級的博物院,小至由在地居民發起的生態博物館,
名人帶路深入探訪,從鎮館之寶到經典館藏,認識台灣是如何一路走來;
還有一種活的博物館,沒有展櫃、不用門票,故事交給在地人來說,
龜山島民和馬祖島民從海洋觀點記錄自己的文化,用一幕幕的生活現場典藏聚落記憶。

在時代脈動下,博物館不只是一棟建築、一個展示文物的空間,
而是反映我們如何觀看自己與世界的關係,更是台灣社會發展的縮影。
本季讓我們跟著博物館去旅行,打開觀看台灣的各種方式,也走進地方聽故事。

收藏:天下網路書店博客來

 

 

立即加入會員,取得
專屬服務
立即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