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台灣博物館的發展與時代意義，來場有料的博物館旅行，探索過去也回應當代議題

「一個博物館的身世就是一座城市的身世，而一座城市的身世就是一個國家的身世。」文化部長李遠在歷史博物館典藏文物庫房動土典禮致詞時感性表示。

出國旅行，總不忘造訪當地著名的博物館，透過館藏認識這個國家的文化底蘊、歷史脈絡，但回到熟悉的台灣，我們有多久沒走進身邊的博物館了？

回顧博物館的發展史，一開始是屬於皇宮貴族的私人收藏、階級意識的文化特權，直到法國大革命，1793年巴黎羅浮宮正式開放給全民參觀，是博物館成為「公共性」機構重要的轉捩點。

隨著時代進步，從開放文物展示，透過展覽、陳列，訴求教育意義的知識共享，到了1970年代，打破「以物為主」與「專家中心」的觀點，加入了一般大眾的聲音與看法，「生態博物館」概念應運而生。

而台灣在特殊的歷史背景下，更長出屬於我們獨有的博物館面貌。台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所長黃貞燕指出，博物館其實就是一個公民社會發展的縮影，而台灣與其他國家最不一樣的是：「我們的博物館是動態的」。

博物館是時代的縮影

日本統治時期，台灣的博物館大多沿襲西方國家對博物館的想像而設立，1970年代末期，在文化政策的導引下，國家博物館、縣市文化中心遍地開花，隨著1987年解除戒嚴，禁錮許久的思想終於得到解放，地方開始尋找文化的主體性，想要透過歷史建立自己的當代認同，於是各色各異的地方博物館生根萌芽，如1990年代的蘭陽博物館家族，從此打開台灣對博物館的想像，成為大眾都可以參與交流、發聲的平台。

黃貞燕進一步以2015年誕生的桃園市立大溪木藝生態博物館舉例，大溪約三十年前就開始進行街屋保留，後來將警察宿舍群修復作為木博館的空間使用方式也相當細膩，「透過策展，不只留下歷史建築，也保留原來住戶的生命故事，讓空間充滿記憶之後，再成為博物館。」（延伸閱讀：不只是建築！大溪木博館讓整個小鎮變成你的博物館）

台灣博物館的多元樣貌，讓日本學者每每來台參觀總是感到驚豔，黃貞燕指出，雖然日本博物館法施行比台灣早了六十多年，但日本將博物館視為社會教育機構，提供給大眾參觀、查找資料、舉辦教育活動，「他們沒有強烈的動機要去談歷史，因為日本的歷史基本上不需要去質疑、辯論。」但在台灣，光是馬祖的四鄉五島在其特殊的歷史背景下，馬祖人就得不斷思辨，找回過去、也找到認同。

「如果沒有群島意識，我們其實只認識一部份的台灣。」黃貞燕直言，台灣是群島之國，每個地方的性格鮮明，「把文化留在原地，並讓文化的所有者講自己的故事，博物館就會變成一個濾鏡，重新看見地方的價值與特質。」

博物館牽起的神奇緣分

「我覺得博物館、美術館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你很難想像這麼久以前生活在不同環境的人們所創造出來的東西，還可以留到現在被我們看到。」如同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留下了幾千年前的繩紋陶器、玉器飾品等，在時間巨流中，淘選出小小卻又相當珍貴的文物，令李遠相當震撼。

李遠回憶起人生首度出國的經驗，在當時只有留學、探親、商務考察才能辦護照的年代，他二十八歲第一次離開台灣到美國紐約留學，落地的第一站選擇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參觀，館藏豐富到一整天都看不完。

童年陪伴李遠長大的是臺灣博物館（下稱臺博館）、歷史博物館，他也分享因為父親與臺博館牽起的神奇緣分，「我父親是個業餘畫家，也是戰後第一批來到台灣的外省人。亂世中，他在街頭遇見了一位畫家茅野正名，同時也是民俗考古學者。」茅野先生熱衷研究台灣原住民文化，繪製許多相關圖騰，兩人因有共同愛好，準備撤退離開台灣的茅野正名便決定將手稿、畫具、顏料等交給了李遠的父親，希望日後能夠代為發表。

這段萍水相逢的緣分，直至李遠上任文化部長後，意外發現茅野正名原來曾是臺博館的員工，便將家中存放百年的四、五十件手繪面具、原住民圖騰手稿，全數捐給臺博館，「我活了七十幾歲，終於替父親了卻心上的牽掛，也將茅野正名的東西物歸原主，那感覺真是太神奇了。」

除了父親的蒐藏，李遠也捐出自己的人生經歷。擔任過編劇的他留下了當時的電影海報、劇本、手稿，還有一本本上頭寫滿電影上映票房數字的筆記本，他感嘆道，「參觀博物館的快樂在於，你無法預期自己會看到什麼，或許在別人眼中沒那麼重要的東西，卻跟你的生命經驗產生共鳴。」

文化如何走進人群、創造商機？

談到台灣最具代表性的博物館，非故宮博物院（下稱故宮）莫屬。2025年適逢故宮建院一百週年，別看它牌子老、外型傳統，拓展客群、讓年輕人更親近故宮，卻是這些年的核心任務。2017年在「故宮精品」粉專上，一只「北宋汝窯青瓷蓮花式溫碗」被小編後製成「泡麵碗」，接著更搭配時事，運用館內展覽和文物推出各式創意文案，也將迷因（Meme）概念融入博物館行銷，不出所料，幽默戲謔的風格成功吸引年輕人的目光。

不只線上行銷破圈，線下的授權合作，故宮也是先行者，精品、食品、彩妝、手搖飲都可以聯名，從「OPEN DATA」開放資料平台、圖檔授權到品牌授權等，建立公開透明的授權制度。根據不同需求，大小品牌都能運用故宮的典藏，玩出不一樣的商機。

故宮行銷業務處處長王耀鋒表示，「不是只有大企業才可以跟故宮合作，我們現在很多專案都是透過縣市政府或是中央機關推薦。」無須營業額和營業據點數量的限制，即使是小型廠商，都有機會與故宮聯名合作。

像是今年澎湖縣政府與故宮合作開發紀念品，運用肉形石與雙心石滬元素設計，以「你是我的心頭肉」為寓意，推出黑糖風味米乖乖。「台灣好漁」的鮮魚豬肉手工水餃，以孔子的形象做包裝，並引述《論語 ・ 鄉黨》中一段話：「食殪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結合至聖「鮮」師的山東人背景，為餃子的鮮美背書，果真一推出就成為熱銷商品，「當文化透過好的轉譯、好的設計，就可以成就一件好商品。」王耀鋒說。截至今年三月，故宮品牌授權廠商已有74家，商品開發數高達2071項。

逛完展覽，免不了到故宮禮品部買點紀念品，逢年過節想買禮物送人，故宮精品網路商城也是買氣不減。故宮已不再是過去高大上的故宮，它運用豐富的文化資產與豐沛的創新能量，貼近大眾、走進人群，成為世界的故宮，也是全民的故宮。

活得有歷史、有文化

在台灣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建造或留下一座博物館，值得嗎？

1990年代末台北酒廠以及2011年松山菸廠的文創轉型，如今成為台北最熱門的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與松山文創園區，人們無法預知投入的資金或建設將換到什麼樣的未來，「至少要讓我們的土地有歷史感、文化感，活在一個沒有歷史文化的環境中，人會感到空虛。」李遠這麼說。

而博物館不只是一棟建築、一個展示文物的空間，更反映我們如何觀看自己與世界的關係，黃貞燕說明：「博物館的存在不是為了把物件放進去 ，而是讓大家對地方有感覺，成為看見自己的鏡子。」讓博物館成為探索過去也回應當代議題的媒介。（延伸閱讀：十個精選公私立博物館，帶你走進故事現場）

*本文作者：編輯部，摘錄自微笑台灣2025夏季號《有料的博物館旅行》，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光點

桃園市立大溪木藝生態博物館
地址：桃園市大溪區普濟路52號
開放時間：09:30-17:00（週一公休）
電話：03-3888600
FB：桃園市立大溪木藝生態博物館

國立臺灣博物館
地址：台北市中正區襄陽路2號
開放時間：09:30-17:00（週一公休）
電話：02-23822566
FB：國立臺灣博物館National Taiwan Museum

國立故宮博物院
地址：台北市士林區至善路二段221號
開放時間：09:00-17:00
電話：02-28812021
FB：國立故宮博物院National Palace Museum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