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辣的日光被「自家莊園」的網室篩成粉霧狀，整個空間泛著均質的光，微微的悶熱在皮膚上催出粒粒汗珠。予希戴上粉紅花帽、口罩、雙層手套，全身包得密不通風，工作中的雙手如音符般快速而順暢地流動著。她用兩把小碎花剪刀輪流修剪梨仔瓜枝條，放入酒精桶消毒後再修剪其他植株，以避免交叉汙染。這是在農業課程上學到的觀念，曾在醫院當放射師的她，很自然地用過去的經驗同理：「就像不同人抽血，要用不同根針，道理是一樣的。」
菜鳥農夫的第二人生
2012年，予希因感冒無法請假，導致高燒掛急診，住了十二天才出院。醫療從業人員請假不易，且容易感染病菌，某一天聽到五月天的〈第二人生〉，愈加強化離職的念頭，她想起竑亮常說要為她種田，便說：「走，我們去找塊地吧。」
這樣的起心動念，不施農藥和化肥的耕作方式是必然的選擇，但這不只挑戰長輩既有的觀念，也關乎面子問題。雜草會與作物競爭養分、田裡不能有蟲......每個人對於種植方式都給予各種出自善意的意見。（延伸閱讀：台中東勢綠色友善果園「食柑農場」成為石虎的家，看見無藥「醜橘」背後的生態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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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九十幾歲了，會去庄仔頭四處聊天，有一天有人說：『恁孫彼草哪會遐長？種得哪會遐䆀？（你孫子的草怎麼那麼長？怎麼種得那麼醜？）』她覺得很沒面子。回來說：『為什麼肥料不施一施？啊毋是沒錢！』明明是件好事，搞到最後家庭都不愉快。」竑亮猶記得，剛返家從農時，予希有時跟著他回老家幫農，附近的阿伯阿婆騎車經過就停在田邊，好奇地盯著都市來的她看。不過是下田勞動的小小舉動竟造成全村轟動，更別提想翻轉固有的種植觀念，因此，他們最終決定離開老家，在雲林它處另覓耕地。
種回消失的梨仔瓜
在竑亮的童年，梨仔瓜是夏季稻田裡作，與稻米同為供養一家生計及學費的作物。放暑假時，他都要去瓜田裡幫忙，採收期的早上五點要洗瓜，然後載去瓜市賣。
竑亮切瓜給我們吃時，看著被剔除的瓜囊，說到這部位甜度高，年幼時最讓他垂涎。現在，他們會將瓜囊放入自己打的氣泡水裡，是農家私房的療癒飲品。
梨仔瓜帶給竑亮的，是忙碌卻甜蜜的記憶。沒想到經過了二十年，梨仔瓜在他手裡種出來，風味和甜度更加勝出，帶給許多人滿滿的驚喜。「客人都會說：『足久無看著矣！攏無人種矣！（很久沒看到了！都沒人種了！）』吃了就會說：『啊就是這個味道！』我們遇到很多客人都說是要買給爸爸媽媽吃的。」（延伸閱讀：遇見溫室裡的畫家，嘉義水上「豐碩果園」溫柔種瓜，預約帶走洋香瓜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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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真」態度顧出好瓜
過去的梨仔瓜普遍不甜，但自家莊園採用一蔓留一果、「架高」的籃耕離地栽培方式，使得梨仔瓜不僅外觀漂亮、果肉特別厚實，甜度也能達到十度以上。在這個水果普遍過甜的年代，清甜爽脆的梨仔瓜，也許更符合許多人對水果的期待。
會採用離地栽培，源於美濃瓜的慘痛經驗。竑亮記得第一年美濃瓜採收前，颱風帶來大量降雨，因為使用土耕直立式栽培，根系從積水地面吸飽水分，天氣轉晴時開始裂果。走在園子裡，彷彿聽到滿園啵啵的膨裂聲，「採收前四、五天，整排全部裂掉，像是心碎掉的聲音。」
離地栽培的好處，在於瓜果不受淹水影響。竑亮在地面疊起兩層籃子，將瓜果種植其上，除了可以隔絕地面水分，也有助植株排水，並用滴灌方式精準補給水分。此外，因應梨仔瓜特別嬌嫩的特性，在葉片的管理上得特別費心。「為什麼要把果實旁邊的葉子吊起來？因為果皮很細嫩，風一吹、葉子擦過去就會有傷口。」他從籃子裡挑出幾顆鮮黃的梨仔瓜，細看便可以發現表皮上有淺淺的條紋，無怪乎以前的農夫不愛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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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辛勞醃漬成回甘的滋味
當初，學習工業管理的竑亮為從農的決定設了三年的停損點。曾經歷租地被地主收回，農園的冰箱、馬達、籃子甚至是鵝，只能暫放在各處朋友家的窘境；也曾經努力了半天，一年的收入卻不到十萬。三年過去了，不僅發展出許多主流市場少見的品項、建立起口碑，也讓予希找回笑容。
予希說，梨仔瓜帶給她許多正面的力量，「以前生病到都有點厭世了，但在這裡久了，心變得比較定。人有點缺陷沒關係，只要能好好活著；就像瓜，若是病了還是會結果呀！」生病的植株可以結出漂亮的果實，被疏果的還能變身美味醃漬物。有了梨仔瓜，奶奶又重拾製作醃漬習慣，兩種客家傳統的鹹、甜漬物，是家中料理的靈魂，煮湯配飯都適宜。予希露出女孩般的甜笑，「湯來不及燉的時候就抓一把放下去，超好吃的。」
翻開予希貼滿農園照片和少女風紙膠帶的日記本，上面寫著：「人生的小確幸，從抬頭看到星空開始。」
對他們來說，從農的決定帶來身心的安頓，而對其他雲林人來說，梨仔瓜復甦失落已久的味蕾記憶，也藉由醃漬，傳承了雲林人餐桌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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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曾怡陵，本篇文章收錄於《雲林食通信》夏季刊【梨瓜】，非經同意請勿轉載，想了解更多關於地方生產者故事歡迎至三小市集深入探索。
走進雲林古坑遊農村
光點
自家莊園
地址：雲林縣古坑鄉光華路190-1號
電話：0920-361141
FB：自家莊園
備註：自家莊園採預約制，若想參與農場體驗可提前兩週以電話預約
責任編輯：石睿涵
核稿編輯：曾詠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