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台灣燈會在桃園舉行，據多家媒體報導耗資七億多元，活動為期十二天，官方統計湧進超過二○三○萬的參觀人潮。然而，隨之而來的交通癱瘓，民怨四起，不只進不來，還出不去，甚至準備要搭飛機出國的旅客也因為動彈不得而錯過班機，簡直就是一場災難。遊客壞了心情，無法好好欣賞外，也讓公部門的治理能力備受質疑。
大型活動造成的交通問題，影響了當地居民的生活品質，也加重環境負擔，台灣燈會並不是唯一，但這樣的情況仍年復一年上演，令人不解的是，從經驗中學習、改進有這麼難嗎？
台灣燈會 從榮耀到困境
「台北燈會」從一九九○年啟動以來，曾是全球矚目的視覺盛宴，也確實提升了台灣的策展能力，帶動許多優秀設計家的崛起。二○○一年開始在各地舉辦，並於二○○三年改名為「台灣燈會」，轉眼三十餘年過去。縣市輪流辦理，本意良好，希望帶動地方觀光效益並均衡城市的發展。
然而，隨著競爭越來越激烈，燈會規模也不斷擴大，看到的只有舉辦權、補助金額的爭奪與政績考量，讓燈會逐漸失去原本的初心，每年燈會都以「更大、更炫、更華麗」為目標。試問，結合傳統節慶、民俗文化的元宵賞花燈歷史，還有多少人記得？像市集一樣的大拜拜活動，勞民傷財，除了號稱人流、金流的衝量之外，誰還在乎觀賞者的體驗？無怪乎被譏為是看「紅綠燈」、「霓虹燈」而不是賞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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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台北燈會規劃的台灣觀光教父——前亞都麗緻飯店總裁嚴長壽在二○○八年出版《我所看見的未來》，書中提及台北燈會舉辦的初衷，是希望將中華文化中的民俗節慶做完整包裝，不只有燈飾，還有各式各樣的民俗表演，增加國家與城市的魅力，藉此吸引國內外觀光客。也因此台北燈會不只掀起觀光熱潮，同時挽救了燈藝技術失傳的危機。但當初的定位隨著時間流轉，文化內涵反而越見稀薄，該如何走出歷史共業？
元宵節到底在慶祝什麼？
農曆正月十五，是華人春節的最後一個節日，趁著第一個月圓日，喜慶歡樂之後就要開始努力工作，展開新的一年。這一天除了吃元宵、賞花燈、猜燈謎之外，多半結合地方民俗與宮廟活動而有不同特色的文化活動，包括台南鹽水蜂炮、新北平溪天燈、台東炸寒單、苗栗「火旁」龍、澎湖乞龜及馬祖擺暝等。這些活動保存傳統技藝裡的文化底蘊，才是我們需要的文明與價值。除此之外，各宮廟也會趁此節日舉行祈福儀式及展覽，一個元宵節在台灣這個小島上就有數不完的活動！重點是，元宵節應該參與的是「在地人」，若是造成在地人的困擾與反感，那便失去節慶傳承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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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燈會所吸引的人潮及臨時商家多半都是外來者，實際消費有限。訪客如果只是拍照、打卡，並未真正走進地方、體驗在地風情，地方的美好如何被看見？
更令人擔憂的是，燈會煙火式的運營，為期兩週熱鬧過後，藝術作品在活動結束後被拆除、丟棄，造成極大的環境負擔，這不是與追求地球永續目標背道而馳嗎？當每年燈會只是為了短暫的光彩，卻沒有留下長久的文化影響時，我們該問：這樣的燈會，真的值得嗎？既然台灣燈會既已偏離初心，又該如何重新定位？還是大膽地喊停，將經費用來優化台灣觀光最欠缺的軟體─體驗服務內容設計與人才的培育？值得大家一起來思考。
讓節慶活動成為地方感動
我在台南市政府服務的那段時間，元宵節是全體動員非常忙碌的節日，鹽水蜂炮每年吸引非常多外地人前來體驗，特別是駐台使節們都會利用在台灣的時間，組團前來體驗這獨一無二的民俗活動，不僅觀賞而已，甚至實際下場被炸一下。為了讓大家玩得盡興且安全無虞，消防局和衛生局必須做好萬全準備。而整個鹽水小鎮，家家戶戶從綁蜂炮開始忙碌，元宵當天還要抬著蜂炮大街小巷繞境祈福，比比誰的陣頭最有特色，具有在地品牌特色的活動才能躍上國際舞台受到關注。（延伸閱讀：台南鹽水一日遊 蒐羅小鎮必訪景點，元宵節加碼賞蜂炮逛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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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擺暝是另一個可以分享的典範案例。保存了閩東文化中重要的慶典，延續整個春節期間，熱鬧非凡。元宵期間的擺暝祭，從「上彩暝」掛風燈開始，「排祭」邀請四方眾神，接著「迎神」出巡繞境，最後「送喜」、「食福」，將供品分享給村民們享用，才算圓滿結尾。種種儀式展現出馬祖人對天地神明的敬意，以及村里間的人情和向心力，從生活中學習，也是給馬祖孩子們最好的教育。這種文化含金量高的藝術祭典，才能彰顯永續的價值。（延伸閱讀：流淌在血液裡的祭典，訪國之北疆馬祖東引，參與小島的年度元宵盛會「擺暝」）
台灣推動地方創生邁入第七年，用在地的生活體驗取代走馬看花的觀光型態，甚至逐步取消大型活動，讓深度、沉浸式的體驗經濟代替一次性消費的落伍作法，才是台灣這塊土地所嚮往的樣貌，我們就從台灣燈會改造起吧！
*本文同步刊登於2025春季號《街區迷個路》，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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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各地元宵節慶活動
責任編輯：石睿涵
核稿編輯：林君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