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境前半小時,廟埕前只有一位大哥孤零零地在擺鞭炮,下一刻,彷彿磁鐵被吸引般,村民們不慌不忙地陸續從家裡出門,揣著各自的鼓、鈸、鑼,或衣服、道具,摩托車一發動,便到廟埕前各就其位。下午一點整,浩浩蕩蕩的隊伍準時出發遶境。
擺暝 與神明一年一度的約定
「擺暝」為馬祖四鄉五島一年當中最盛大的祭典,為閩東話「排夜」之意,即在夜晚的時候擺放供品祭神酬神,在每年的元宵節前後舉行,且每一座島各有不同的傳統、每一間廟宇也各有不同的禮俗,因位處相對封閉的離島,祭典的文化能夠保存得較完整,現今不僅是島民一年一度與神明的約定,也變成一系列的擺暝文化祭。
東引為馬祖最北方之小島,島上的擺暝為期三天,正月十七日為迎神遶境,下午從白馬尊王廟出發,逆時針繞島一圈;正月十八日晚上遊燈,在島中心的兩座村莊內繞境、擺宴席酬神;正月十九下午,再沿原路線順時針繞島一圈回宮。
正月十七至十九,這三天既非過年期間,亦非國定假日,要正巧碰上週末,或公司、學校請得了假,還要加上天公賞臉,小島對外交通的飛機、船有航行,如此天時地利人和之下,返鄉的遊子、外地的遊客才能準時登島,依約參與這場島嶼的年度盛會。(延伸閱讀:從元宵擺暝看各村莊信仰,重拾人與天地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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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齊心協力 流淌在血液裡的祭典
幾乎全島的人都出動了。
前年第一次踏上東引時,到處打探擺暝的事情,我問當地友人:「像馬奴的腳步,要從多久前開始練習?舉辦擺暝那麼大的一場祭典,要準備多久?」
他理所當然地回答:「不用學,下了飛機、下了船,就可以馬上來參加的,這是流在血液裡的東西。」
友人說的話儘管有些誇張,但某部份確實如此,在繞境隊伍中望一望,許多人跟我一樣,都是一早的船剛抵達東引,下午便一同來參與這場祭典。
整個祭典不僅有信眾虔誠祈禱的儀式性色彩,也像劇場般,村民們各司其職地扮演著各個角色。

繞境隊伍由「保長公」開道,緊跟著開道鑼、頭旗以及「敬神如神在」、「肅靜」、「迴避」等高照牌。保長公為類似以前村里長的角色,一手執竹杖,一手提酒壺,踩著酒醉的步伐在隊伍前頭,時不時還會去逗弄街邊的孩子們、與他們嬉鬧,後頭跟著兩位青年提著一個大籃子,村民紛紛暗默地貢獻了幾瓶保利達和幾手啤酒。
開道隊伍後接著是東引國小、國中的學生,也全部由老師帶出來參加,鼓板隊的學生們著上正式服裝,成為隊伍中前頭的節奏擔當,其他學生們有的扮「孩囝」,有的單純隨著隊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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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後頭接著是威嚴的七爺、八爺、號班與家將,以及一批村內婦女們組成的鼓板隊,而隊伍中最吸睛的腳色──馬奴,踩著著鞭炮躍步前進。最後是兩座神明(白馬尊王及夫人)鑾轎列隊,各由四名壯漢或婦女扛著,鑾轎附近有寶扇屏護,隊伍中亦有香爐供信眾膜拜上香。
有趣的是,因離島的年輕人口日益外流,擺暝那幾日,繞境隊伍需要大量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幫忙,軍人們便也一起來參與,幫忙扛轎、扮家將,畢竟都是生活在島上的人啊,神明保佑整座小島合境平安,固然也包括這些暫居此地的男兒吧。

於遊燈夜的最高潮,隊伍走到村莊內郵局前的廣場,村名們早已在地上鋪滿了鞭炮、擺好了煙火相迎。煙硝猖狂地沁入暗夜,幾乎遮蓋了全部的視野,在一片煙與灰中,只看得見地上鞭炮的火光在發亮,照亮著七爺、八爺搖擺的腳步、馬奴跳呀跳的雙腳,以及轎手穩健的步伐,彷佛正在腳邊炸開來的鞭炮不存在般,堅定地踏過。
那一刻,我感動地哭了。連一介小民都深深地被感動了,天上的神明們看了也鐵定會被感動的吧!在這裡,有一群人民們那麼努力地祈求,祢們一定會看得見吧?這樣虔誠的心意,祢們一定會聽得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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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流在血液裡的東西。」幾年後仍記得友人說的這句話。擺暝,不只流淌在血液裡,也在精心以剪紙裝飾供品的婦女手中、在扛著神轎不馬虎地踏遍村莊內上上又下下的陡坡、一處又一處窄巷的腳步裡,更早已在村民年復一年的生活中形成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延伸閱讀:馬祖媳婦帶路東引、南竿,走訪閩東聚落、風格店鋪,玩味慢調離島)

*投稿作者:蔡容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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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張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