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化縣農會的巧藝班班員,打開隨身小盒,裡面放著一把小剪刀、鐵絲和紙片,流利地剪出一塊披針形,放上鐵絲,將文化線頭固定後開始纏繞,不一會功夫,一片亮綠色的葉片完成。這些班員利用傳統春仔花的製作技法,除了呈現喜慶使用的花釵髮飾,並發揮新的創意,製成多肉盆栽、各式植物與吉祥擺設,不僅延續傳統文化,更因第二專長的培訓,豐富生活面向。
彰化是農業大縣,以往的務農人數眾多,婦女是農家生活的重要支柱,彰化縣農會在家政推廣上,向來不遺餘力。民國97年農委會開始推廣農村巧藝,已在推廣部擁有多年歷練的陳貴美接手家政業務,初期以盤點縣內26個農會的資源為主,規劃了拼布、壓花、春仔花和編織四組,規劃創意理念、美學與行銷等課程,為班員的理論基礎打底。
以春仔花為巧藝主力,展現務農外的生活手藝
經過訪查,彰化縣農會發現春仔花這項早期文化,僅剩鹿港與宜蘭還有流傳,於是決定發揚傳統,以春仔花作為巧藝主力。陳貴美笑說,一開始大家覺得相當辛苦,畢竟絲線的纏繞相當細緻,與農事粗活大相逕庭。
學習春仔花,初期最大的問題在於上線。由於絲線柔滑,容易散開;有時好不容易繞完了線,一塑形調整弧度,又前功盡棄;或是固定纏線的白膠塗抹過多,正面看起來很美,背面卻沾染髒污。過程中,喜歡手工藝的陳貴美也隨著大家一起學習,對他而言,壓力也是動力的來源;經過一次次嘗試力道拿捏,班員間相互討論分享,終於不再需要依賴白膠,也能完成作品。

最初,彰化縣農會找來鹿港知名的藝師施麗梅授課,教導技法之外,也說明春仔花的典故和由來,當一片片紅色花瓣組成花朵後,每個人臉上的光彩正如春仔花般燦爛。後來,擔任農村巧藝計畫主持人的臺師大設計學系教授蘇文清,為彰化縣農會引薦老師王義鈞,帶著大家走向變化多端的不同領域,讓手中纏繞的春仔花,展現不同生命力,開拓更多可能性。
由傳統到創新,各自揮灑創意熱情
開始成立巧藝班就加入的班長黃瑞芬,以種植小番茄為主業,平時喜歡手作,能透過課程學習色彩運用、行銷與創意,令他收穫很多;「我覺得春仔花很容易創作,運用不同質感的線材,製作的成品多元又豐富,無論是耳環或別針都可以自己設計,很有成就感。」

同樣也是元老級的巧藝班班員黃瓊珠,原是拼布和中國結達人,接觸春仔花後,經常帶著相機四處拍照,解構植物的形體畫出紙樣,再以纏線技巧做出各種不同植物花朵,對他而言,這些尋找而克服瓶頸的過程,讓他不斷產出新意;「構思的過程雖然苦惱,但當作品完成時,非常療癒。」
捨不得傳統藝術失傳,是郭慧英加入巧藝班學習春仔花的原因。他最喜歡製作傳統的婚禮花釵,「我覺得這是一種祝福,無論誰告知要結婚,我一定會做來送他。」他解釋,媒人婆的花釵是兩朵桔子花,丈母娘則是代表吉利的兩朵百合花,婆婆或奶奶的花釵是龜和鹿,象徵長命百歲好福氣;有別於其他人的單支,新娘的花釵為有著兩顆石榴果的一對,具有多子多孫的寓意,而且插上髮髻後不能再取下重插,作為配戴一次圓滿婚姻的祝福。

手藝細膩、走精緻路線的班員梁秀敏,雖然學習的時間較短,卻發展出跳脫春仔花的傳統型態,變化為鳳梨、蘿蔔等富含迎春喜氣的作品,「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運用春仔花的技法,也能表現現代的流行。」
心靈飽足,營造和樂家庭
每年的上課時數雖然不多,經過多年的培訓,巧藝班25位學員已有三分之二可擔任種子教師,不僅在各自鄉鎮的家政班開班授課,近幾年也獲邀到外縣市講學。陳貴美提到,操作和教學是兩件事,他發現每個學員各有特色,有人會將老師上課內容做成筆記分享,有人負責實作錄影,放進群組讓大家隨時觀看複習,也有人懂得製作簡報、善於組織教學團隊,整個班臥虎藏龍,各自透過優勢發揚春仔花技藝,最重要的是,每個人心中那份濃烈的興趣。
最讓總幹事張建豐印象深刻的,是各鄉鎮舉辦猶如派對般的展售會,每個班帶著自己的作品擺攤參加,互相交流聯絡感情,農民們在日常的揮汗耕耘外,還有許多才藝的展現;其中春仔花的作品,從傳統的喜慶花釵,到維妙維肖的小型多肉植物盆栽,令人驚艷又愛不釋手。

彰化縣農會利用粉絲頁、Line@等平台推廣媒合春仔花的銷售,保守估計每年巧藝班員的營業額可達30萬元以上。然而陳貴美認為,班員們在務農之外,願意花心思在如此耗工的手藝上,心靈上的飽足遠勝於實質面的收入,很多人甚至捨不得販售自己的作品,「春仔花的材料費不高,但他們可能需要買間房子,來擺放多年累積的豐碩成品。」
彰化縣農會開辦綠色照顧站後,這些種子教師透過教學,讓長輩也能做出印象中的春仔花,同時講述過去的生活經驗,透過手中小小的春仔花,在傳遞農村歷史記憶的同時,長者樂活,晚輩安心,家庭和樂正是家政推廣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