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預計九、十月要前進屏東原鄉部落,採訪今年首度以「林下經濟」產業獲選農業部第七屆百大青農的廖晋翊,約定日期一波三折,除了受秋颱干擾,更主要的因素來自夏末秋季正值虎頭蜂的活躍季節。
直到十一月初終於順利造訪霧臺神山部落,在廖晋翊帶路下來到部落廚藝學校的家庭農園,他打開現場零星擺放的蜂箱,仍有虎頭蜂肆虐的痕跡,「如果防護網沒有包好,虎頭蜂會找縫隙把網子咬破鑽進去。」眼前景象,是部落推行養蜂所遇到的挑戰之一,在農業部的協助下,安裝防護網、架設電圍網都是目前陸續施行的防護措施,定期巡視蜂場,檢視測試成效。

廖晋翊提到,過去平地曾有以化學藥劑防制虎頭蜂的前例,但虎頭蜂在生態系統中有其重要角色,且使用殺蟲劑也會影響環境,損人不利己。他希望透過正確的應對方式,在保護人身安全的同時,從中慢慢找出如何有效驅趕虎頭蜂的方式。
這段與虎頭蜂攻防的互動,正彰顯了廖晋翊這些年來以「里山倡議」精神推動林下經濟活動的思維,活絡地方發展之餘,也要能兼顧生態保育,守護原鄉的人與風景。
從養蜂實踐里山根經濟
所學是森林領域的廖晋翊,之所以接觸養蜂,要從他加入屏科大森林系教授陳美惠教授的研究團隊說起。原先團隊準備在屏東各部落社區發展生態旅遊,萬事俱備之際,卻遇上2009年莫拉克風災,原鄉部落一夕間山崩地裂,受到強烈衝擊。
特別是阿禮部落受損嚴重,原本推動的社區發展被迫中斷。陳美惠教授向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時為林務局)申請災後環境監測計畫,廖晋翊則被教授「徵調」回來駐點在阿禮部落,綽號「熊大」、身形健碩的他幽默道:「我長得比較壯啊,教授說不然你去山上吧,就派我過去。」開啟了這段扶植社區走過災後重建的歷程。
「天災對部落的影響是非常劇烈的,」他提到,近年來社區生態旅遊蔚然成風,然而一旦遇到風災,居民的收入來源就頓時出現問題。為改善部落生計,為社區建立一套適地適種、與山林永續共存的經濟模式,陳美惠教授帶著族人實踐「里山根經濟」,廖晋翊便是自那時起接觸養蜂。
隔行如隔山,為了協助學生修習技能,廖晋翊說教授在屏科大設立了森林養蜂場,「聽起來好像規模很大,其實就是從三箱開始。」當時也在因緣際會下有個教授認識的老蜂農正準備退休,看見他們想要學習的誠意,才願意分享這些過去不外傳的養蜂技巧。
養蜂小學堂交流山區經驗
初期也走過一段跌跌撞撞的辛苦過程,「因為在山上養蜂,環境條件跟在平地養確實不一樣。」除了向蜂農學技術,廖晋翊也從其他管道進修林下經濟的知識與技能,每每在外被問起在哪養蜂,「我說在霧臺,對方說你在『做功德』。」
傳統養蜂是「逐水草而居」到處尋覓蜜源,但山上的氣溫波動太大,飼養成本太高,對老蜂農來說山區就像是禁區般的存在,「只有要採羅氏鹽膚木或一些特別的植物,他們才願意進來,更不可能長期放在這邊飼養。」廖晋翊印象深刻,「第一年我們移四十箱進去部落,最後只剩下三、四箱。」
在這個實驗性飼養的階段,幸賴有農業部和屏科大的支持,廖晋翊一步步克服環境的不利條件,慢慢抓出適合霧臺的節奏,以及在地的環境承載量,花了近三年時間完成霧臺蜂蜜產業,進而推廣,整合阿禮、吉露、神山、谷川、佳暮等部落的山林資源,召集超過百名以上、理念相近的族人一同加入養蜂行列。
廖晋翊笑笑說原本自己一兩週就會巡視一下村民養蜂狀況,執行一年後發現體力不堪負荷,「因為不只一個部落要去。」他從部落傳統互助的「換工」制度發想,成立名為「森林養蜂小學堂」的群組,讓蜂農分享現地狀況與交流操作經驗,有了知識累積,對於偏遠地區林下養蜂農友的飼養管理也更有助益。

品牌行銷為產品加值
2018年廖晋翊創立「源森生態」自有品牌,發展森林養蜂六級化產業。他自信說部落生產的蜂蜜不需要擔心銷路,「因為它有在地風土特色。」不同於坊間千篇一律的龍眼荔枝蜜,透過建置霧臺鄉年度蜜源監測資料庫,隨著每個部落森林環境、蜜源植物的不同,每一年的蜂蜜、花粉都是獨一無二,「所以我們主打每滴蜂蜜都是蜜蜂採回來的限量品,消費者就會有期待。」
此外,廖晋翊發揮創意,以森林花粉和霧臺神山小米甜甜圈異業合作,豐富產品的故事性,提升價值。品牌實體通路建置在部落裡面,落實「百哩飲食」概念,一啄一飲均取自於方圓百哩之內,減少運輸所消耗的能源。他也開發出不同的周邊產品,像是結合蜂蠟做出蠟燭,「讓森林養蜂的產業韌性更高,不會說因為氣候關係採不到蜂蜜和花粉就沒有收益。」

農業部林業保育署游仁正技正提到,廖晋翊對於部落發展的投入甚至回饋,是這次百大青農審核中被特別看見的亮點,正也是因為長期陪伴所累積的情感與信任,才能夠持續在部落推動里山倡議。廖晋翊則強調「一群人願意一起做這件事」的在地參與是最重要的,透過不斷地溝通和時間的積累,希望為部落建置永續的百年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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