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邊雲彩在餘暉照映下，綻放出斑斕色彩。一群人穿過層層山巒、高低起伏的林間，來到新竹位於五指山、鵝公髻山的綠蔭深處。眼前，天光漸暗，挨著天際線的人間煙火隱約閃爍，泰雅族、賽夏族隨四季更迭的足跡，在這片自然天地裡交融會合，留下步步美好的足跡。
探索源自泰雅的智慧 蓪草的神奇世界
沿著122縣道，車行在蜿蜒山路中，一個陡坡向上，彷彿越過百年時光。1852年，當英國皇家植物園「秋園」（Kew Garden）園長威廉胡克（Sir William Hooker）將「蓪草」（Tetrapanax papyrifer）發表於《Journal of Botany》植物學期刊上，台灣第一個依照分類學命名發表的植物，就此揭開它輝煌的一幕。當時，那一張張潔白如蟬翼般的薄紙，被稱為米紙，在西方引起了眾多矚目。(延伸閱讀：「蓪草」全台第一個被正式命名發表的植物，張秀美重現新竹蓪草紙工藝）
「記得小時候常跟著父母上山砍蓪草，那時候工人一天工資是600塊，而我們曾經賣出一大捆就有3000塊。」陳登順以激昂的語氣說道。提起這讓他投注了七年心血，近日突有醫療大廠來向他高價蒐購的植物，滿臉都有著掩蓋不住的驕傲與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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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自己族名是「Ｍadu」，傳承自家族中的土地曾經荒廢了好些時候，直到七年前在偶然的機會下種植蓪草，所有的過往如潮水般湧來；年過七旬的他，直到那一刻也才像真正找回了自己的根。「那時候很小，記得砍完蓪草取樹幹中的莖髓時，因為髓心既軟又有彈性，常常在取的過程中一噴就噴很遠。每次找回來一根，父母就會給一顆糖。」
陳登順邊走邊笑，一刀刀俐落砍除蓪草周遭生長茂密的雜草，一株株纖細樹幹，如巴掌大小的簇生葉片顯得格外奪目。藍天白雲裡，蓪草有著玉樹臨風的美麗姿態，難怪在距今一千多年前，中國晉朝崔豹的《古今注》中即有著蓪草作為妃嬪髮鬢裝飾的紀錄。
獨一無二的原民體驗行程
只是千年後，取自蓪草的髓心經加工處理後，不僅能製紙，一朵朵繽紛燦爛的花更深深擄獲了世人的心。在長達兩百年的歲月中，直到1950年代石化產品開始急速發展。「塑膠、保麗龍等產品出現。」陳登順說，台灣蓪草才慢慢退出了歷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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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一度興盛的蓪草再度被世人記起。在新竹五峰的花園部落裡，陳登順大面積栽種，在附近的小學中蓪草也被列為重點教學，是在地泰雅、賽夏小朋友最喜歡的勞作課程。「蓪草髓心柔軟又具有彈性，乾了之後，只要稍微噴上一點水就可以恢復它的可塑性，可以做很多東西，是手作DIY最好的材料，重點是自然環保。」花園國小老師林婉柔淡淡笑說。
附近不遠處是陳登順的工作場域，來自繁華都市中的人，先跟著他的腳步深入蓪草的世界；等到他在行雲流水的操作下，俐落通脫出蓪草髓心，彈跳而出的那一刻，現場也同時響起陣陣的驚叫聲。
髓心輕盈，宛如根根潔白的塑膠管，質地卻是細緻而綿密，可以透過專業的操作削薄出一片片宛如蟬翼般的薄紙。而取出髓心的蓪草，中空的莖幹更成為大家發揮創意，獵取趣味畫面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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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有特色又充滿文化底蘊的植物，其實是規劃成原民部落在地小旅行，體驗過程中最有趣的一環。只是山區交通不便，再加上在地原民朋友平時大多務農，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建議要來之前最好還是透過預約。」綠生活旅行社王美月強調。
飽覽在地悠然山林與恬靜時光
「其實，我們原民本來就是很擅長運用在地資源，尤其是生長在山林裡的一草一木。」山的另一邊，大隘村中的「風雅月筑」民宿旁，一群人依著山聽著來自賽夏族的風青揚，他的介紹。
「喔，是金庸小說『笑傲江湖』中令狐沖的師父。」有人立即笑說道。「呵呵，獨孤九劍。」雖然中間寫法不同，風青揚依然露出淡淡的會意。他說，賽夏族分為豆、趙、朱、風等18個氏族，是結合了自然，包括動植物、身體物理等現象來作命名。
隨著悠悠時光，賽夏族悠遊於天地、自然和山林之間，一草一木對於他們而言，都有著非凡而特殊的意義。「譬如芒草，可以驅邪、祈福。到處都看得到的腎蕨，是在山裡行走時口渴可以食用的重要植物，還有火炭母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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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他轉眼看著遠處的群峰，綿延逶迤。扁柏、紅檜屹立山頭，隨四季變換星空、雲海、日出和晚霞，不管是巴斯達隘祭或是隨著晨昏而勞動的生活，每一天都是充實而美好。
不遠處，體驗賽夏族特有樂器的臀鈴聲響起，民宿中在地泰雅青年熱情帶動的歌舞，大家競相投入，在這位於海拔900公尺左右的山區，處處也盡是歡樂的時光。
走進和平部落 感受歲時感恩祭的美好
走到竹林村的和平部落，泰雅族「麥巴來（Mabalay）」即意為和平，這天更是歡笑聲四起。匯集了在地七大家族的歲時感恩祭，從各地趕來穿著泰雅族傳統服飾的長老、青年，一張張燦爛的笑臉上都有著說不出的喜悅。
蜿蜒的山坡上，結實纍纍的果樹長得豐美又壯碩，紅屋綠影中，碧藍的天彷彿也被泰雅族這一年一度的歲時祭儀所感染，天空顯得格外澄淨。（延伸閱讀：找到根便能找到方向 重返新竹五峰山林，尋回失落多年的泰雅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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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緩的山坡，原木、竹子搭建的涼亭下，長老齊聚，以山豬、山羌、猛禽製成的帽沿下，被時光長久浸潤的臉龐，笑意中有著歷經歲月洗禮後的淡然與滿足。綁著頭飾，拄著杖，另一位耆老的神情，則有著對祭典滿滿的期許。大家聚在一起閒話家常，聊起過去與未來。
「今天是和從外面來的人一起同歡共樂，但，我們自己可是從昨晚就在這，舉辦了一連串傳統的儀式。」在地族人帶著滿滿的笑意，提起這場遵循著Gaga，齊聚各家族共同舉辦的麥巴來歲時感恩祭儀。
「透過活動，希望能吸引更多人注意，和我們共同參與，進一步認識我們泰雅族的傳統文化。」和平部落會議執行長馬瀨．阿海強調，在地泰雅族的傳說故事、入山祈福儀式、小米酒與歲時除穢包的體驗，每一個環節都是他們經過慎重討論，與長老溝通而完成的。
因此，每一個走進部落的人，都將藉此融入在地，與泰雅族一起感受這場人與自然的和諧互動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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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的最高潮，當泰雅族高亢而亮麗的歌聲一啟，族人手牽手一起歡樂共舞，繞著圈，踩著傳統步伐，大家紛紛熱情加入。即使不懂，一遍遍，在族人帶領下，也會從陌生到熟悉。每張臉，滿滿的都是快樂兩個字。
愉悅的笑聲迴盪，從會場到林間。一路蜿蜒向上的步道，柳杉高聳筆直的軀幹，密密層層環繞成綠意盎然的美麗新世界。悠然而恬靜中，一道道的美食佳餚，影影綽綽的綠意，精心規劃的森林餐桌再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心，匯攏、凝聚，一場來自泰雅族隆重而歡樂的盛宴，暢享的同時也在心裡留下難以抹滅的烙印。直到夕陽西下，分離時刻，依依不捨留下山高水長，部落再見的誓言。
*本文作者：戚文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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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張惠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