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的火車環島之旅，遇見壯麗山海、在地故事，以告別展開下一個旅程

有了看似光鮮的大學，對於未來的焦慮也不比同儕小。想過了前途，但好像沒有錢途。且那閃閃發光的校名，與黯淡的我好像不相襯，總覺得自己好像必須再做些什麼才能與它相配。對大自然的喜愛、過去的種種事蹟已被自己說到爛，有時候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一直說，說到內心相信；還是因為內心相信，才會一直說。但無論如何，我相信旅行能帶給自己新的啟發，也希望在旅程中讓自己比較不迷茫一些，而未來所學更是必須踏遍這片土地才能有感的。帶著這樣的心態，我開啟了一趟環島之旅。

不過也必須說，火車環島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壯舉。當在社群媒體上看到別人獨自徒步環島、走朝聖之路時，不免也會問自己：「他們做的事比我遠大那麼多，我只是個小小的環島，甚至還有個旅伴，有什麼難度嗎？」或許我的環島，特別的僅是它始於畢業後的一週——18歲的尾聲。帶有了滿腔熱血，添上了未來的徬徨，還參雜了離別的感傷。

或許參加了那麼多的活動，還是不懂得怎麼面對離別，我無法視若無睹地遺忘，也無法大聲地說出我的留戀，大概唯有創造新的回憶，能讓自己好受一些。不過我也深信，這些回憶能使我再次重回故地時更加耀眼。

火車環島 有相遇、有美景

旅行總是充滿不確定和各種意外，在第一天，就集齊了遲到、差點沒搭到車、差點沒有晚餐，也沒想過唯一一間餐廳沒開的同時，宮廟在整修，旁邊的店因此沒開，甚至恰好遊客服務中心地板打蠟休息一天。不過在這樣的一天中，有一道雨後的彩虹和一片海，得以安慰傷心的我們。但這整趟旅程，全程如開局一樣——火車站、宮廟、博物館、餐廳，到哪哪沒開，到哪哪施工，沒有一路餓肚子真的謝天謝地。

第二天，更加驗證了旅行充滿不確定及意外。一早沒看到壯麗的日出就算了，還在走草嶺古道時在青苔上滑了一跤，這個痛是可以從宜蘭痛到台東的。到了冬山河畔騎腳踏車，漸大的雨勢迫使我們學會一邊撐傘一邊騎車，旅伴的腳因此受了傷，腳腫了全程，我的帽子也弄丟。一向不容許自己出錯的我，為此懊惱了一段時間，也正是這段時間，差點毀了後面的旅程。

第三天是征途最長的一天。一早就沒搭上唯一一班前往玉里的區間車，太陽的挑撥離間，沒有了帽子的遮擋就鬧起內鬨。「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事為什麼需要兩個人？」開始成了接下來旅行時，我最常問自己的問題。（延伸閱讀：只需一個出發的理由，一個人的旅行，其實沒有那麼難）

在花東一帶是我們旅程中最多NPC的地方。先是玉里麵的老闆：「有什麼好玩的？如果開心，走在路上都很好玩。」，再來是黑熊館館員：「要不要加個LINE，到時候細聊。」、香皂店老闆：「花振興文化幣嗎？謝謝你們來。」、臨時客運站的80歲阿媽：「40歲的時候老公來這裡開牙醫，一住就到現在了。」、知本遊樂區悠哉的70歲阿北：「出來看看很棒啊，我也鼓勵我小孩出去看看。」、織手機掛繩的原住民：「以後來也不用帶水啦～上來買就好，可以常來喔！」、吃飯遇到的阿北們：「你們來的是這裡最有名的一家。」

第五天從台東到屏東，開始折返。在屏東火車站看到了不擁擠的繁華，並買了頂新帽子，在夜裡乘著車、沿著蜿蜒的山路逃離城市燈火；在除了山還是山的霧台裡，聽種樹夢想家的故事，如此博愛的胸懷卻帶有謙虛。原住民的傳承與樂天，是山裡最深的印記，我也好想就在這裡了，下次再來，希望我能守約。下山後沒了樹蔭和海拔的涼意，先到野生保育動物收容所，一個個身世淒涼的動物，一生只能留在收容所裡，讓我們經歷震撼教育。

第七天，是與GoPro主人異地他鄉見面的日子，更是離保險最近的一天。前往汕尾淨灘的路上，騎腳踏車與大卡車們並行，最後不想再跟200萬冒險，因此改搭公車，但來接我們的是一輛汽車。在人煙稀少的路線，公車就和計程車差不多，可以先預約，甚至停在一個根本沒有站牌的地方，觀光客絕對不知道哪一站在哪。在淨灘結束前即時趕到的我們，居然看到活動單位的執行長，他正是我曾經參加的比賽的評審長，原先以為他不可能參加呢。看來，我們如此奔波也是有意義的。

不過旅行，其實也不必講求意義，甚至人生本就也沒有意義，只取決於「如何詮釋」。

回到平地的隔天又再度把自己放進山裡。阿里山上的體感溫度大概與平地相差二十度吧，在夏天可以說自己冷也是一種奢侈。阿里山上煙霧瀰漫，濕氣與旅程中流的汗不相上下。山中的靜謐，是令人不敢打破的，那一刻，只想讓自己浸在寂靜的水氣裡。突然下起大雨，我們又把雨衣放在住處了……全身濕透，冷得直發抖。一早跟著住處的套裝行程看日出，比起日出，一旁的百岳和玉山主峰好像更吸引我的目光。有生之年，不能去玉山也要去阿里山看玉山。（延伸閱讀：在阿里山迷霧森林觀山賞鳥，夜宿一晚坐看雲起與日出）

第九天，是個與旅伴重新破冰的一天。累積了太多想法，又不希望自己在情緒之下說出不該講的話，變成不講話的僵局。所幸，在事前約好的和研究生與中興森林研究所學姐們聊天聊地之下，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從台北回家的老師順道還和我們吃了碗冰。

第十天，旅程的最後一天，去了植物園和動物園，在意的事還是在意，但我不講就永遠是自己的心結，和對方提起後得到的回應不出意外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沒有想要改變她什麼，只是覺得有必要講出來。回程的路上我們有說有笑，可能是裝的，因為真的太累。但坐了十天的火車，突然回到交通繁忙的台北，還是有些不習慣，我們一起談論台北的速度、沒有置物架的捷運。道了再見，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

一場告別18歲的旅行

在這趟旅程裡，我看到了不一樣的自己。我需要獨處沒有錯，但也不是一直以來想像中地討厭社交。與一個個陌生人的對話，感受到樸實的關心、歲月的沉著，雖然好像沒有解決我出發時對未來的迷茫，但或許只是時候未到。

看著一個個的導覽解說員，對這份工作產生了嚮往，他既能與人互動，又不必擔心有過多累人的社交，甚至可以分享自己喜歡的事，但如何不被取代，是這個時代最難的問題。比起未來的困難，有更多人面對的是現在的無助。我們乘著火車，行遍台灣各縣市，但在地震、颱風後，鐵路停運、公路損毀，先不論經濟，連交通都成了困難，或許對未來的徬徨就先放一旁吧，過好當下也不容易了。

「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事為什麼需要兩個人？」這個問題在旅行結束後的一週還在糾結，甚至覺得友誼會因為自己的糾結而毀滅，寫了三張B5的紙想要釐清自己的想法。或許從認識的第一天起，我就無法接受她的習慣，但她身上有比起這個更值得我學習和看見的優點。我沒有想跟她吵架，我們也吵不起來，「要因為跟妳一起出去而更珍惜這個朋友，不要出去一個少一個。」實習老師說。而我糾結和在意的點，其實很多人都會在意，但打從一開始就願意接受，那現在也不必糾結。或許有旅伴的旅行，對我來說才是那件比較有難度的事，人際相處才是這趟旅程要帶給我的。

其實出發的原因還有一個：參加營隊認識了許多不同縣市的人。有多少次，好不容易認識了一個人，因為距離而生疏，漸漸就斷了聯絡，成了人生的過客。但我不想讓誰只是我人生的過客。曾對他們說：「我會環島去找你們。」雖然最後因為在IG的提問沒人回、逢個人申請放榜，種種的不確定、內心不敢跨出第一步而沒達成，這或許變相證明了我沒有能力去守住一段稍縱即逝的關係。但在這趟旅程裡遇到的人，何嘗不是我守不住的關係呢？人生下就是孤獨的，其他人都是過客，十天下來，好像漸漸接受這件事了。對於離別，也只能看淡，所有的相遇都是緣分，至少解決了當下的問題。

一場旅行不是由身體出發的那天說起，而是由起心動念的那天開始；一場旅行不是身體回到出發地的那天結束，而是不再擔心自己遺忘某個旅行中的細節時。

旅行的開端是一場告別，結束也是一場告別，這場旅行就當十八歲的告別式吧。告別那些放不下的、想太多的、捨不得的，告別不想擁有的自己，再開始下一個旅程。

*投稿作者：林芹瑜

責任編輯：董冠呈
核稿編輯：沈若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