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台北有賽馬場和藝旦？穿越一本攝影集的時空，從李火增作品中看見日本時代的平民生活

記憶，不是很明確，也容易被扭曲。日本時代五十年間所遺留下來的史料、論文數量龐大，大多偏向文字描述，對於某些關鍵問題常讓人抱有遺珠之憾。因此，李火增先生（1912〜1975）所留下的底片顯得彌足珍貴，他讓我們的父祖輩真實存活在一張張的膠卷裡。

2012年，李火增之長孫李政達先生於整理先人遺物時，赫然發現多達12,000餘枚李火增生前以徠卡相機所拍攝的底片。經過逐一仔細掃描、造冊之後，於2013年底完成數位典藏計畫並發表部分作品。終生只會河洛語與日語的李火增，在戰後成為「失語的一代」，其作品中有近八成數量拍攝於1937至1945年之間，讓日本時代台灣史研究所缺乏的非官方「平民生活」影像拼圖，就此補上。

滿台生香｜台北下奎府町一丁目（台北．太原路、南京西路）

大稻埕地區「日新公學校」前的水果攤販。一個不起眼的攤車上擺滿了白柚、蘋果、水梨、柿子以及盒裝的高級葡萄。由上述水果種類看來，大半為日本內地進口水果，而且拍攝時間應該為秋冬之際。當時蘋果以青森縣產為輸入最大宗，在1940年曾創下23萬箱的空前紀錄。同時就攤車上的陳列與水果標價看來，蘋果一顆大約今日100元、柿子一斤大約200元，在售價上具親民性，是一般民生消費食物。

香傳千里｜台北．台北圓公園（台北．台北圓環）

今日習慣用「小吃」一詞形容攤車料理，但如果仔細觀察這些料理的多樣性與食材內涵，會發現這名詞是對台灣傳統料理的一大污衊。其實翻遍日本時代文獻，這些平民料理均以「點心」稱之，有時或稱「盤仔菜」，甚至有更文雅的「四壽」（零食）名稱出現。由影像當中即可發現，攤車店主不僅是男性專利，女性店主也不罕見。攤車上的米粉湯正冒著熱氣，而攤車前方與砧板上則放著糯米大腸，一旁有蒸菱角，後方還有米粉炒。（延伸閱讀：獨行攝影師李開明，站在時間的縫隙，用快門接住城市吉光片羽）

競馬入場｜台北．北投競馬場（台北．北投復興崗）

《台灣競馬協會規約》規定每天賽事不得超過12場，同時未成年者、學生、協會相關人員與騎士不得購買投注馬券，入場者必須穿戴整齊。馬券中獎為10倍賠率之內的商品券，但也可在場內扣除手續費後折領現金。1934年位於今日水源路一帶的「川端賽馬場」落成，擁有1,000公尺賽道。當年台北出賽馬匹達到150匹，賣出投注馬券超過30萬張、營業金額破40萬圓（約今6億元）。影像中為「北投競馬場」馬匹進場一景。（延伸閱讀：台北北投市場時光倒流的探險，手工沙包、茶室、五金行，尋找舊時代情懷）

海洋教學｜台北．淡水海水浴場（新北市．淡水區沙崙）

1930年代之後，「到海邊！」成為一種生活方式，也是一種教育。以新竹州「南寮海水浴場」為例，除了上述給兒童的娛樂設施之外，在海岸旁還興建了全台獨一無二的「臨海林間學校」、度假木屋、露營地，不管是學校團體或是家族遊玩，在有林有水的度假村環境中，更貼近大自然的恩賜。一如影像中「校外教學」中的女學童們一般，沐浴在陽光燦爛、清涼海水、溫暖沙灘之中，有誰能想像不到40年前她們的前輩們還過著纏足的日子？ 

珈琲情調｜台北太平町三丁目．維特珈琲（台北．延平北路、南京西路口）

藝旦需具備詩文才藝、20本以上南北曲吟唱能力、語文、獻酬技能，甚至烹飪技術，還要通過經紀養成所「檢番」的考試之後，方能取得執業許可證「鑑札」，而藝旦執業的精華時間通常只到24歲左右。無法通過考試取得藝旦資格「鑑札」的女子，或是只具備美貌不具備才藝的女子，女給即成為另一種職業選項。日本時代的歡場，在「檢番」有非常嚴格規定，由上而下為：藝旦（藝伎）、藝娼妓、女給、酌婦（酒女）、娼婦；除藝旦、藝伎之外，幾乎都帶有情色服務成分。

毛斷時代｜北投儷影｜台北北投街（台北．新北投）

在日本時代眾多刊物中，1937年創刊的《風月報》無疑是文士之間暢談風雅情報的好園地。在此刊物中台灣本島文人作者不分男女，或以詩文知識交流、或以小說闡述心情故事、或以專欄教授青年男女戀愛之道，甚至報導品鑑台灣各地著名藝旦、女給。到《風月報》後期正值「新劇」風行時代，刊物中還常態性登載如「台北星光新劇團」等劇團的演出戲碼的劇界介紹。另外，當時的寫真團體也流行「出寫」外拍活動，並蔚為風雅潮流，一如今日小模攝影外拍一般。

原文收錄在2021年1月由蒼璧出版的《看見李火增Ⅲ：這些人與那些人．臺灣1935~1945》，感謝蒼璧出版社鼎力協助，同意轉載。
繼2017年《看見李火增．薰風中的漫遊者》、2020年《看見李火增II．南風中的觀覽者》出版之後，2021年《看見李火增III．這些人與那些人》出版，其副標題原為1981年法國導演克勞德．雷路許（Claude Lelouch）的電影名稱。
在那個時代，「這些人與那些人」是以何種面貌相互共處？又是以何種生活方式共度五十年間的日常？在八十年後的今天，我們從中又獲得何種啟發與學習？這些都可以在李火增先生的作品中找到線索，藉由影像建構真正屬於他們的「記憶」。

是廣告人，也是老師；曾任世新、中原大學助理教授，目前是木馬廣告公司頭家與輔仁大學助理教授。著有《二戰德軍系列》、《聯合艦隊系列》、《李火增攝影集系列》、《帝國•臺灣》、《東宮行啟》、《來去滿洲》、《凝望鄧南光》、《淡水新政記》、《百年戰疫》等書。

*本文轉載自《新北市文化》季刊第52期，原文標題：臺灣歷史上珍貴的影像拼圖，李火增的日本時代平民生活。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石睿涵
核稿編輯：林君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