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可能會失去一座森林」，雪山黑森林生長範圍逐步縮減，山友素養成關鍵

「雪山又發生火災了……」不知為何這幾年，大家在相傳消息時會將字句多加了一個「又」。

雪山主峰東側，有片全台灣海拔最高的冷杉純林。長年來，一直是上主峰路上的代表性風景，從三六九山莊後順延草坡之字形而上，不久會進入森林。

冬日的雪山黑森林。

「進入森林一刻非常明顯，因為涼爽的溫度會即刻襲上身，海拔三千公尺之上，冷杉用墨綠色的綠蔭把天空遮蓋起來，這是著名的雪山黑森林……一旦跨入森林的領域，不論何時、不管什麼年紀，都會被它巨大的靜謐感所震懾。成群的冷杉拔地而起，向日光的方向衝去，這片冷杉純林，放眼望去個個高聳入天，森林呈現一片看似極其規律整齊的風景，但仔細看，會發現它其實在規矩中，也保有隨心所欲的諸多例外。這裡有雪山特有種，黃山蟹甲草的心型大葉看起來很好吃；玫瑰色的花朵讓玉山櫻草亭亭玉立；滿地都是綠色小葉鬼都郵……山坡地說好了似的，一致穿上厚厚的苔蘚，森林看起來像是鋪上一層毛茸茸的地毯，陽光灑落其上，散發耀眼的光芒……底心有泡泡冒出來，忍不住大聲喊出：『我好喜歡森林喔！』」翻出自己的筆記，深知這是多麼精彩的存在。

以為森林永遠都會在，但我誤會了

黑森林面臨的生態威脅

2024年春夏之交，再次行經黑森林，我訝異於黑森林不若早年的蓊鬱豐盛，氣溫比往年都高，乾燥程度也是。林下厚厚的苔蘚都躲去哪了？走在森林裡，若非有過去的經驗作對照，還真不知同一座森林，在數年之間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什麼時候，苔蘚開始變薄？樹開始倒下？

研究已指出森林界線正往下倒退中，近幾年多場人為不慎導致的森林火災，也令三六九山莊後方的黑森林入口持續往高海拔方向後退，即使巒大花楸不像其他入侵物種那樣對冷杉群落構成直接威脅，也因冷杉拱出了棲地而大方擴展──黑森林的上下邊界同時縮減，林裡更多樹倒下，冷杉純林生態系統一年比一年衰弱。

我不是專業植物研究員，卻在數年間以肉眼可察的狀況下感受到大不相同……

草坡上方的黑森林邊界，正逐年往高海拔方向退去。

「耳聞」和「見證」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我不得不心驚，正因知道這裡可以有多美多滋養人心，雪山仍是無數登山民眾嘗試一親芳澤之聖地，但若只為山頂，而不清楚經過的地方怎麼了（比如森林多樣性正在消失），就太單薄、也太可惜了。（延伸閱讀：玉山林火延燒12天終熄滅！森林護管員高山救火艱困，林務局揭幕後秘辛）

原始純林生態衰退和次次無知的行徑息息相關

你想來雪山，追尋心目中的聖域，不能什麼都不知道。無知是一種罪──多少次人為的火災，這樣無心發生。

據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統計與報導指出，2021至2023年間台灣各地發生的野火，97%為人為因素。氣候變遷是森林生態衰退的主因，但山友休憩活動為個人需求做出不明智的選擇（如黑森林紮營、如不當生火），加劇生態系統的壓力。2023年因火災焚毀三六九山莊部分建設（火災原因不明），火勢延燒後方山坡，再度波及黑森林，無巧不巧，台灣冷杉是相對敏感的樹種，一點生態條件變化都可能影響冷杉群落，氣候暖化加上幾場大火，黑森林益發衰弱。

親眼見證森林火災後的景象。

若森林的棲地縮減，動物的活動範圍也將受限。

森林生長範圍的縮減通常被視為一種警訊，而非單純的自然現象。事實上，人類活動對自然的影響，遠比我們所以為得大──人類可以快速破壞，也能助森林恢復生機，只需凝聚足夠的集體意識。山友健行的選擇與態度，決定了黑森林的未來。

可惜，一路上沒聽到關於森林的任何討論，領隊談的是連續地震毀了後續登山活動的商機，為收益抱怨嘆氣；更多山友，加快腳步單攻，又或趕下山為了出去……三六九山屋因重建而不能提供床位，臨時建置的營位較少，要去雪山，只能用更短的時間經過黑森林，忽略或跳過了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延伸閱讀：踏上一趟又一趟的修復之旅玉山保育志工，翻山越嶺只為守護山林美好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