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物資匱乏的古早年代,醃梅是山區人家應急的下飯菜,夾上幾粒自己釀的紫蘇梅或軟梅,能為單調的白飯白麵平添幾分滋味。為使梅子更符合現代飲食,自老輩人用軟梅下飯的靈感,把梅汁、梅醋、天然辣椒製成「梅香酸辣醬」,那酸中帶辣的獨特滋味,不只可以當成拌麵醬使用,也可以當速成的醃料,混入當季蔬菜淺漬,即可輕鬆完成泡菜,佐冰鎮素麵一同享用,增添涼麵料理的豐富滋味,那吃法與義大利麵沙拉Pasta fredda頗有異曲同之妙。這古老的美味秘寶,再次用新的姿態,重新活在現代人的廚房了。

深山珍貴的絕美老梅園
深入郡坑溪上游,吉普車沿著支流溪谷行駛著,路徑越來越窄。在遠離了柏油路面後,一路蹦跳挺進南投信義鄉梅子的主產區。目的地是當地人稱為「三十甲」的墾拓地,傳聞中的老梅樹滿山遍谷,眾多矮化處理後形成的盤枝錯節美得動人。眼前的這片自然的園藝,是由第三代梅農陳俊宏與自然、與時間共同成就而來。

陳俊宏的家族為東勢客家與彰化閩南的結合,早年祖父輩進入南投山區打拼,從蒸樟腦、煉香茅油到伐木,胼手胝足寫下山林開發故事的縮影,直到台灣林木業式微,才轉行種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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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台灣梅胚(鹽胚)外銷日本的價格大好,南投信義便佔了全台70%的產量,從老人家口中聽聞當時的盛況,梅子與香蕉、李子等豐饒物產在信義集散,使山村熱鬧如小台北,而陳俊宏的祖父也與彰化老家親戚往來密切,連結起員林百果山蜜餞業的大量需求,至後期還經營一間雜貨店,做起青梅代收生意。

1980年代以後,台灣梅胚外銷受到東南亞競爭走弱,產地面臨產量過剩與產銷失衡等問題,許多農民紛紛放棄種植。陳俊宏從小在梅樹下生活成長,對於梅子的深切情感讓他不忍割捨,他從台中高農農場經營科畢業,便決定要學以致用,回家接手阿公的老梅園。(延伸閱讀:梅乾菜和梅子無關?「梅子」的酸甜滋味亞洲獨有,解開台東物產梅子的身世之謎)
陳俊宏佇立在河谷上,遙指著河谷對面。那一片被密密麻麻藤蔓罩頂的樹林,正是一片片荒廢梅子園。他感慨那森林裡的老梅樹平均年齡多超過65歲,更不乏超過百歲的原生種,「如果沒接手,我家的梅子園也會是這般下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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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掉重練的勇氣
來到陳俊宏一手打理的梅子園,這裡延續種植的「大青」品種,果實圓碩,深受日本餐梅業者喜愛。過去,梅樹長得高聳,只能用長竿敲落採收,而為了更精細地管理,他大刀闊斧決定實行矮化工程。他說,一棵樹從疏枝到等待側芽與樹形塑造至少要兩年時間,而眼前谷地裡望不盡的梅樹,面積超過2公頃,花費了他不知多少年的歲月。

陳俊宏憶起返鄉時,他本想依循傳統交易模式,直接將青梅交給盤商,無奈收購狀況與價格不理想,而為了突破困境,他便與農會合作推動產業轉型,從醃梅胚的基本功起步,學習製作紫蘇梅、陳年梅等,深入探討梅子加工技術。
提到釀梅工藝,陳俊宏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醃漬是基本功,卻也最搞工。」只要鹽與糖的掌控調配不當,便容易發酵不全、滋生雜菌、損毀鹽胚。在研發的初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因設備不夠完善,試作梅酒時,因為無法掌握狀況,經常發生「大爆炸」的慘劇,當時好不容易釀造出來的梅酒全「敬天敬地」,通通給天花板與地板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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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努力下,在地梅子產銷班與信義鄉農會合作無間,不但串聯起了種植、採收、藥檢、收購、分級到初級加工的產業鍊,並利用凍存技術保存原料,分配全年進行中後段加工,避免產季時的產銷失衡狀況,也使得原物料可以更多元應用,開發出醬料、軟糖、冰棒、零食、飲料等各類產品,甚至結合高層次加工,開發高價值的梅精產品,終於把傳統產業推向市場。(延伸閱讀:打包青梅酸甜滋味,到南投信義「梅子夢工廠」,四季體驗活動各不同)

30多年來,陳俊宏看顧著阿公的老梅園,不知不覺也守望了信義鄉的梅子產業,正如一顆小小青梅終於洗盡澀味,釀出了自身獨有的風味。
*本文作者:李佳芳,採訪於2024年5月,原文刊登於《Green Media綠媒體》,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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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芷庭
核稿編輯:沈若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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