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人物採訪這麼多年,我始終相信一句話就是「高手在民間」,而且這個「民間」常常很隱蔽、很難找,有時,很像仙境,好比位在屏東縣鹽埔鄉高朗村的「花滿蹊農場」。四月下旬的拜訪不為工作,而是跟著友人來這裡一窺滿園芬芳的秘密,採茉莉花、做純露、熱萃植物浸泡油、共食花宴晚餐,當當香氣人。
與花結緣 打造一處芬芳農場
農場主人是黃素馨和她的先生,買下的是娘家的地,近隘寮溪,遠眺大武山群,周遭都是她兒時成長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初始買地並非抱持甚麼遠大理想,只是想定期南返親近故鄉,而會與花結緣源自當年她先生用的男香裡飄散著清雅的金銀花香氣,因而開始試種金銀花。
一晃眼十一個年頭過去,如今踏進這裡,滿園如綠浪層疊起伏的是一區區的植栽,花期熱鬧,西洋接骨木花、保加利亞大馬士革玫瑰、七里香、金銀花、野薑花、茉莉花、黃玉蘭、薄荷、迷迭香、甜馬鬱蘭、金盞花等會在不同時節陸續綻放,農場命名靈感源自杜甫的作品《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中的一段:「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駐足後再離開這裡時,你會深刻地體會到甚麼叫「滿身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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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農場能走到如今規模,付出的心血自然不是我們這些外人臨時造訪所能體會,素馨姐和先生在農場經營的前三年都是咬牙在用本業薪水支撐,輔以家族親友的協力,現在夫妻都已退下來全力照顧農場。
她將花滿蹊農定位在「氣味農場」,裡頭花草綠木全都以自然生態農法為主,無毒種植,因此訪客滿身飄來的花香裡不用擔心有農藥,也因為拓展出去的商業機多與身心靈相關,我很喜歡素馨姐用「合作」來看待人與植物之間的關係,人進而對即將使用到的花草植材提出「邀請」,讓大地萬物都處在一個對等平衡的狀態中。(延伸閱讀:苗栗三義的茅鄉炭坊 一座氣味與記憶的工坊,讓台灣的香氣變得立體)

認識純露和精油萃取技術
當天體驗的第一個環節是去認識蒸餾法的技術,看純露和精油被萃取的過程。如果有接觸芳療相關領域的人就知道,純露(Hydrosol)、精油(Essential Oil)、基底油(Carrier Oil)是三大重點。Hydrosol裡的hydro,拉丁文指的是水,sol是solution,意指溶液,而Hydrosol從九十年代開始,被定義為是「蒸餾完成後將精油分離後的水」。

萃取純露的方式有很多種,包含「水蒸餾法」、「直接蒸氣蒸餾法」、「間接蒸氣蒸餾法(又稱加壓法)」、超音波萃取法,當天素馨姐用的是直接蒸氣蒸餾法。當天用的花材是素有「花中之花」美名的依蘭花(Ilang-Ilang,依蘭依蘭),因為自身具有獨特奔放的氣味,因此常被視為有催情之效,東南亞國家如印尼和泰國常用於新婚,世界各地的依蘭花產地也常被香水工業裡幾個大型的香水品牌鎖定收購,因為它是調香和定香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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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馨姐的先生當天在我們抵達前即預先爬上屋頂鋸下依蘭樹枝,大夥將花全部採集完畢後就準備開始蒸餾,過程中一個有趣的小觀察是,明明前幾天才下過暴雨,但大家待在戶外,沉浸在依蘭花香中卻絲毫未受蚊子大軍襲擊,原來是因為蚊子不愛依蘭花氣味。

素馨姐使用的蒸餾器是最新購自義大利的紅銅鍋,上方銅製直筒可容納的花材最多可達25公升,但過往經驗告訴他們一次頂多裝20公升,最後初萃純露才不會混濁。如果以材質區分,銅鍋導熱速度最快,萃取效率依序為銅、不鏽鋼、玻璃。素馨姐說,銅鍋間也有區分,像之前用的傳統銅鍋在收集精油時效能就比現在的紅銅鍋差,卻很適合用於酒的蒸餾,去年農場以舊鍋試做了琴酒,酒香表現讓人滿意。

以直接蒸氣蒸餾的方式來萃取純露和精油的原理,是將水直接充分加熱汽化,讓大量水蒸氣在穿透質材時同步包覆植物中可凝香的分子並一起帶出來,再透過冷凝將油水分離。
油就是精油,而水是初步萃得的純露,由於精油裡可能會殘留水分,因此需透過冷凍冷卻等方式,借助精油的厭水特性來和水分離。當天我們將收集到總共3公斤的依蘭花陸續填入直筒中,素馨姐說依蘭花的萃油率可達千分之七,因此預估等等可收取21cc的依蘭純精油和9公升純露,由於是使用紅銅鍋導熱,因此不需要到沸騰,溫度約莫上升到92到93度間水蒸氣就會冒出來開始穿透花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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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園採花 手作植物浸泡油
也不是只能玩花,五月天氣越發炎熱,素馨姐在獲得好友傳授的秘訣後成功讓迷迭香越夏,植株被修剪掉的上半段她同樣丟入紅銅鍋,竟意外萃出了超乎預期的精油量。在農場裡,她不停做實驗突破現況,從中研院退下來後的生活更加海闊天空。

接著她發給我們一人一個空玻璃瓶帶領我們開始認識農場裡的各種花卉,並讓我們穿梭其中自由當起「採花賊」,因為待會要做植物浸泡油,每個人得先依照自身喜好用花瓣將瓶子填滿,不管是單方或複方,不同的排列組合和比例,最後都會讓油產生出獨一無二的氣味。
由於全球暖化,花期也跟著紊亂,好比原本滿園盛開的小茉莉白花是5到7月才有的風景,但今年4月就提前開採,當各類花卉採收期原本都妥善銜接好,有些提前開花導致採收期互相重疊時,人力短缺採收不及也只能忍痛做出割捨,讓沒踩到的花落地成為花泥。(延伸閱讀:走一趟迷人的茉莉花小鎮,彰化花壇景點推薦:磚窯場、三春老樹、茉莉花壇夢想館,必買農產完整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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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過高導致蟲害加劇也傷腦筋,因為會影響花芽分化,使得花苞還沒露蕾就可能提早凋萎,種種變因都在讓務農成本不斷攀升,聽完解說再看著眼底繁花,心中只有充滿對大自然的敬意和對務農者的感激。
當天做植物浸泡油我們採用的是熱萃法,素馨姐說以台灣的氣候條件熱萃也比冷萃適合。現在用以萃取植物精華的方式分為油萃、水萃、酒精萃、溶劑萃,而油萃是最古老的萃取方式,遠在4500年就在各地現蹤。萃取植物的種類也不限於花,根、莖、葉、果、樹脂、樹皮、種子等也都可以拿來製作,狀態是新鮮或乾燥,單方或複方,都會影響油萃所需的時間。

環境變因也是問題,農藥、落塵,甚或是質材中殘留的水分都有可能造成微生物汙染,這些都需要在萃取的過程中排除。
把挑選好喜歡的花將瓶身塞八分滿後,素馨姐替我們倒入有機荷荷芭油天然液態蠟油(Jojoba Oil)和分餾椰子油(Coconut Oil Fractionated)至八分滿蓋過質花材,接著以低溫55度加熱進行熱萃取2小時,這兩款油都是極常被使用的芳療基底油,荷荷芭油的特色就是油性穩定,耐存放,冬天低溫時油不會變成固態。

花材有妙用 吃一頓花宴晚餐
當天熱萃好的植物浸泡油帶回家後還要經過一到二週靜置,接著在家可以拿咖啡濾紙和漏斗過濾後使用。每個人在塞花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決定了這瓶油未來氣味的走向,有經驗者會依照不同花材的特性斟酌用量,並且會拉一種花出來當香氣主調,再輔以其他花香零星點綴,但多數人如我都是當下看到甚麼喜歡就塞甚麼,加上浸到油裡加熱後氣味會轉化,很容易最後整瓶的氣味會變得很雜,這時就會深深敬佩起調香師的專業,因為要形成前、中、後味的層次,裡頭需要有深邃的融會貫通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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濾好的浸泡油拿來按摩、護膚、入皂、料理等都好好用。純露則很適合冷藏,洗完澡後當化妝水使用,也有人拿來當漱口水、煮飯、當成擴香,由於氣味都是天然的,因此時刻都在變化,越快使用完越好。

當晚在農場裡享用了一頓花宴晚餐,搭配著茉莉花水,整籃整籃剛採摘的含苞茉莉花,約莫晚上六點開始放香,從舌尖到室內都香氣盈人,花材不只能拿來做純露和精油,也能做花茶、花糖、凝香油膏、帶香氣的利口酒,邊吃邊聽著素馨姐對農場未來的展望,我知道那花香終將瀰漫島嶼四方。

漫遊花香之間
光點
花滿蹊農場
電話:0939-564209
FB:花滿蹊理想.純露.花茶.生活
責任編輯:李家瑀
核稿編輯:沈若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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