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河的關係改變中？專訪水利署署長賴建信：過去的水利是防治，現在需要順天而為

一日水利人，終身水利人，57年次的經濟部水利署署長賴建信，為國立中興大學水土保持學系博士，民國80年起擔任公職至今已30年。

2017年正逢水利署70週年，當時賴建信接任署長，認為從事水利這項「古老行業」總會面臨新挑戰，需要創新作法以因應未來的變化，因此以「建立行政透明、專業有效能的團隊」、「面對氣候變遷，積極建構水資源智慧安全管理系統」及「應用科技，引導水利產業新方向與發展模式」，這三大方向作為努力目標。

水利署署長賴建信隨手拈來都是水利故事，他勉勵水利人的工作很幸運，福利眾人就是成就自己。（攝影：張惠萱）

談起水利工程的國際趨勢，賴建信以荷蘭為例，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處於海平面之下，過往採用風車排水、築高堤防，但從2007年，他們決定「還地於河（Room for the River）」，以大地儲水，或是加寬河面、分洪河道等作法，用濕地親水共生。

「以前是與河爭地，現在必須讓水與大地共存，大自然有它的生存之道，水利必須順天而為。」他進一步將河川擬人化：「一下乾旱、一下暴雨，極端氣侯等同於暴飲暴食，健康容易亮紅燈，對河川而言也是如此。」2021年台灣遭遇百年大旱，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賴建信直言，氣候變遷的結果直接反映在水資源上，治水觀念必須翻轉，過去是防洪，現在調適，不能只是一昧規避風險，應該思考如何與風險共存。

漫步河岸邊，感受落日餘暉中的自然之美。

十個河川分署與在地聯手顧環境

現行的水利工程，多採取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式（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水利署轄下共有十個河川分署，各有其負責的流域範圍，近年來為因應不同的流域問題，各分署與在地一起聯手翻轉困境。

像是第七河川分署推動美濃在地滯洪，請農民加高田埂，不僅可以改善地方淹水，還能涵養地下水，「一開始農民朋友非常反彈，以為政府又要徵收土地。」賴建信回憶。

水流進田裡，孕育了我們。（攝影：羅正傑）

但在不斷溝通下，從試辦3公頃慢慢增加到現在的80公頃，正持續朝最大可執行量346公頃的目標前進。第十河川分署則與關渡自然公園管理處協力，以人力方式伐除淡水河蘆洲灘地2公尺以下的水筆仔小樹，原來紅樹林的擴張會造成防洪疑慮，以及濕地陸域化、水鳥種類減少的問題。（延伸閱讀：在地人帶路玩「最理想的居住地」，台北關渡美食美景一網打盡）

追尋水利典範順天而為

每項工程，背後都是水利人畢生心血。第八任台灣省水利局局長謝瑞麟是賴建信心中永遠的典範，「他非常嚴格又擇善固執，有個綽號『石頭』，退休後還跟我聊大台北防洪計畫，講當時為什麼要這麼做？面對天災的應變，有時候會寫一些提醒字條給我。」賴建信眼神透著感謝。

石門水庫依勢造景，適合散步健行，又能四季賞景。（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謝瑞麟任內推動許多攸關國家社會發展的水利建設，譬如：南化水庫、牡丹水庫、新山水庫、高屏溪攔河堰等水資源工程，2023年辭世，著作《福利眾人成就自己》闡述了真正的水利人終其一生默默為社會、為環境付出即是自身成就的心境。「他跟我分享他在美國留學時，印象深刻的一句話：『something must be somewhere.』就是河相學原理，觀察蜿蜒的河川，上下游的石頭為什麼大小不同？那個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呈現這樣的樣貌，都有大自然運行的原因，水利應該要去理解自然，順天而為。」

水岸縫合把水種回生活、流進心裡

過去水利常被以為就是土木工程，但賴建信更重視人與水之間的關係，從建立觀念、養成習慣、再慢慢積累成文化，足見地方的永續發展，必須建立在包容性治理的基礎上。

划獨木舟、野餐休憩，人與河川的距離可以很親近。

如何讓以前的灰色工程轉型為綠色建設，也是各國面對水資源的課題。正在開啟的「虎尾潮韌性城鎮水岸縫合規劃」跳脫傳統河川治理思維，規劃結合雲林虎尾糖廠產業歷史，形塑在北港溪畔漫遊的景觀與堤防設計。

「虎尾糖廠前面的舊鐵橋非常漂亮，但因為防洪堤防擋住了近距離欣賞河川之美的機會，所以需要『水岸縫合』，重新拉近人與水之間的關係。」賴建信也期望整合空間，融合在地文化、設計美學與公共服務，一同帶進虎尾人的生活。「可以散步、認識自然生態與人文，有自己的獨特元素，成為在地驕傲。」（延伸閱讀：探訪糖與蜜之地雲林虎尾百年糖廠，刻畫台灣糖業歷史的記憶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