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魯閣，後會有期！毫不吝惜把美麗給出去，大自然從不傷逝

那幾年，常在傍晚時分背包上肩，驅車走寬大的台九線，穿行入太魯閣峽谷紮營。唯有在晚上，人潮散去，喧嘩落盡，才能靜靜享受峽谷帶來的夜晚風情。

即使住花蓮，到太魯閣紮營過夜，莫名成了帶有儀式感的一種習慣，因為常去，日子久了，給太魯閣取了小名叫「魯魯」，每次去太魯閣覺得感動時，就跟魯魯告白：「你好漂亮啊──好漂亮好漂亮喔！謝謝你的存在！」

（攝影：邱劍英）

翻開太魯閣筆記：

夏夜極美，滿月光華時可以看見山壁裸露的肌理，整片狹谷都是銀白色的，散發著神秘溫暖的光輝。星群在天上閃閃的，像被山谷兜攏在一塊似的，風若是稍小，立霧溪的水聲就會嘩啦嘩啦脹滿了耳朵，車行中橫，你不會覺得這是黑夜，而只是某種特殊時空下的、童話裡一片充滿神力的山谷。

然而冬夜的太魯閣是矇矓不清的。保暖衣物層層包裹，全罩安全帽裡我難以再細聽水聲，什麼長春祠、錐麓斷崖、燕子口都消失了，連溪畔35.5萬立方公尺的水壩都不見蹤影，我們什麼也看不到，狹谷黑壓壓地把兩個小小的人夾緊了，你屏住呼吸，感覺後方友人的提心吊膽，小心翼翼乘風，一輛遊覽車疾駛前來，夾帶著威力強大的遠燈，眼前一片花白，趕緊把機車靠邊停下，幾乎就要觸碰到岩壁，遊覽車巨大的身軀與你們倆的身體交錯，你只聽見轟隆隆、轟隆隆……一切就差不到幾公分，大車呼嘯而去，又留下兩個小小的人影，和層層無語的料峭深谷。

靜極了，靜得一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可是就在經過岳王亭，抵達合流營地，關掉引擎的一瞬間，又聽見聲勢浩大的水聲，嘩啦啦向東流去。『是大瀑布嗎？』友人瞪大雙眼。『不是的，是一條溪。』我搖搖頭，『是立霧溪媽媽。』我說。

那時喜歡去找魯魯，翻開舊時筆記，處處是祂的影子。才知那些年，太魯閣峽谷是以何種姿態浸潤到我的生命裡。

尤其著迷大清早起床，在遊客和遊覽車尚未進入峽谷的早晨，和朋友在峽谷裡騎車彎繞，大口呼吸，盡情兜風，看立霧溪的水珠子在空氣中閃閃發亮。

「啊──真的好美啊！」一邊騎行一邊忍不住喊出聲來，多麼榮幸能用壯麗的自然餵養自己，我以身為高山島嶼台灣的孩子感到驕傲。

數年後，我返鄉高雄美濃居住，2024年0403花蓮大地震，重創太魯閣國家公園，砂卡噹、小錐麓成為歷史，部分留在峽谷裡的人也不能倖免於難，據說無法估量修復的時間。

震後的創傷更激發出強韌生命力

這天，夜裡夢見花蓮友人，一樣是清晨，想起毀損的花蓮，有些神傷，聯繫友人，說震後大家即使驚嚇，卻也激發出更強韌的生命力，友人提及太魯閣，嘆了一口氣。我跟她說，沒問題的，當年八八風災讓我們南部人等了十三年，終於等到南橫公路開通，大地的創傷會讓人類更強壯更懂珍惜。「太魯閣不會那麼久吧？」友人笑了。「當然不會！」我也笑了。（延伸閱讀：「只要文化還在，小林村就會在」，無情土石流摧毀不了的，是身為大武壠族的驕傲與韌性）

魯魯，謝謝你曾經的美麗帶給我們的滋養，那些風景就留存在我們的記憶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