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迴推薦行程｜在台東達仁鄉VUVU的廚房領略野菜智慧、新化油杉步道驚艷山林之美

達仁鄉
森永部落

VUVU廚房領略野菜滋味

「森永有個野菜達人喔！你一定要去看看，不去一定會後悔……」走上南迴，行前就聽在地朋友強烈推薦。坦白說，吃過的「野菜」也不少，心中雖好奇，但也僅以平常心看待，直到親眼目睹。

森永位在台東達仁鄉的西南邊，人口不多，在原住民族委員會公布的資料中，在地居民為民國42年時，主要以排灣族舊社大古（Talilik）以及鄰近部落古達阿斯（Gutanas）、慶帕蘭（Chinpalan）等所遷居過來的。所佔面積不大，白天走在村落幾乎看不到人，但，沿著平緩山坡漫步，一間間坐落在藍天綠地下的房舍，黑瓦、紅磚、木窗櫺卻處處瀰漫著歲月靜好的閒適安然。

順著坡道往上走，濃密的綠蔭旁，巨大的木門上寫有「VUVU的廚房」，VUVU是排灣族語中年齡較輕的族人對部落耆老的稱呼。走近，正面一扇扇落地窗，邊緣以岩石裝飾而成的牆面一路延伸到地面。抬頭，恣意生長的攀緣植物隨著屋前的頂棚、牆面甚至到路面，繚繞迂迴的蔓莖以極其優雅的姿態，像是對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驕傲地宣告著它的存在。

張獻文是VUVU廚房的創立人，96年他從空軍退伍後，他說，為了生活他曾嘗試過多種工作，生活也算過得無虞。但，蠢蠢欲動的心讓他從沒有想過在原地停留，後來他到台東大學攻讀碩士，實習期間他接觸了大量的野菜，投入種原試作和技術的研究。「當時我就很疑惑，每天花這麼多時間研究，可是這些菜怎麼這麼熟悉。後來，回家一看，果然在家裡附近到處都是，都是媽媽種的。雖然叫不出菜名，我卻是從小吃到大。」

突然的醒悟，就此在他心中種下火苗，張獻文開始了長達十幾年的研究野菜之路。《本草綱目》記載：「落葵三月種之，嫩苗可食。五月蔓延，其葉似杏葉而肥厚軟滑，作蔬和肉皆宜。」這裡所說的落葵就是一般人熟知的皇宮菜。

張獻文返鄉後開設VUVU廚房至今。

跟著他的腳步來到「小小菜園」。張獻文說其實野菜、野菜，就是隨處生長到處都是，只是很多人並不知道它對身體的幫助，更不知道如何料理。事實上只要種得好，知道如何吃它，口感不僅好吃又營養。「這些都要花很多工夫研究的。」他正色說。像紅落葵，為皇宮菜同屬之原生蔬菜，葉脈和莖都是紫紅色，只要川燙，簡單料理過後就口感滑嫩，非常好吃。

蹲下來，他小心拉開纏繞在魚腥草上的川七。「我種的川七長大後，葉子可以有巴掌大，加上點薑絲、麻油大火快炒，是道非常營養又健康的菜。當然，魚腥草也是非常好。」多種豐富的維生素，可提高人體免疫力。

「還有這——」看起來像是堆亂草，張獻文一樣樣解釋。龍葵是台灣路邊常見的野菜，又名黑籽仔菜，但因為含有「龍葵鹼」的生物鹼成分，所以一定要先以水燙過，然後把水濾掉再煮熟。土人參，嫩的莖、葉都可以食用，根部可以拿來燉雞湯。左手香，具有淡淡的清香，可以吃也可以當作外用金創藥，是早期台灣常見的偏方，專門針對感冒、咳嗽等症狀。

魚腥草（左）和龍葵。

轉到一旁，朵朵白花如振翅飛躍的仙鶴，他微笑著說，「看過嗎？」莫名搖頭，只覺得花非常美。「這是白鶴靈芝又名仙鶴草，可以拿來當作飲料，全身上下都是寶。」看著它，張獻文臉帶溫柔的目光，連觸摸的手都輕柔了許多。

不遠處，另一棵開紅色花朵的植物，他介紹道，「沙巴蛇草，現在是非常昂貴的植物，一小棵售價就很高。」在衛生福利部國家中醫藥研究所所公布的資料中，證實沙巴蛇草可以用來治療骨質疏鬆、神經退化疾病、骨骼肌萎縮及促進傷口癒合。

（左圖）白鶴靈芝。（右圖）沙巴蛇草。

不過，角落邊一盆看似不起眼的「菜」，才讓張獻文興奮地睜大了眼。「千萬不要覺得它很普通……我本來以為再也找不到它了，沒想到有天在朋友那竟然發現康復力還存在著。當時，朋友面對我驚喜的表情，還問說怎麼了，這不是常見的甲酸漿葉嗎？」

「怎麼會是甲酸漿葉？！」他以揚高的語氣說道。康復力不僅是中古世紀家喻戶曉的藥草，還是著名的紫草膏及紫雲膏主要的原料。

環顧這令他驕傲的存在，張獻文說，這裡種植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100年他創立VUVU廚房之前，為了能穩定供應貨源，他就已積極地在部落中培育野菜。後來，到台中開設野菜餐廳，種植面積也一路從幾分、幾甲，擴張到在森永的佔地面積達到了4公頃之多。

「說到培育、種植，那又是很漫長、辛苦的過程。」張獻文說，種植不難，而是遇到颱風等天災，還有經營管理中所遇到的挫折。提到過去，張獻文淡然一笑。現在，他收掉台中的餐廳，回到家鄉專心經營。既能陪伴老人家，又能在繼續鑽研野菜的過程中，更全身心投入，同時再為部落出一份力。

台東大武的家家酒書坊，其中所提供的餐食使用的就是張獻文所提供的野菜。（延伸閱讀：台東大武「家家酒書房」有故事，為地方打造圓夢基地）

「這裡朋友開店找我，不管是幫忙行銷經營或是提供野菜，我想都是應用我所知道的為家鄉盡一份力吧！挺好的……」走過了曾經滄海難為水的階段，現在，張獻文非常滿足於待在南台灣這塊小小的土地上。

VUVU廚房不大，偌大的空間中運用了很多在地元素，舉目所見盡是質樸而原始的木頭，供餐有限制也需要預約。但，只要客人一走進來，滿滿的野菜鍋都是真材實料，還有無限提供的滷肉飯。「一定讓你吃到大呼過癮，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野菜。」雙手端著他引以為傲的心血，張獻文臉上的笑無比開心。

▍VuVu 野菜農園預約制
地址：台東縣達仁鄉森永村76號
電話：0906-862815 粉絲專頁

達仁鄉
新化部落

自然純淨的部落與油杉步道

雖然位於南迴線上，可是距離主要道路卻還有一大段盤旋上山的過程，幾乎要懷疑上面真的還有部落？「平常好像真的沒有什麼人會來……」在地導覽葉明福說到這，臉上露出些許惆然。

回到家鄉已有段時間，起初，他種植苦茶，開闢老人家傳承給他的土地，希望不要荒廢。他並積極為未來作準備，種植的樹木一棵和一棵之間留有大片面積，不用農藥，希望能盡量保有山林的自然之氣，同時投入在地小旅行的推動。

跟隨葉明福的腳步再深入新化。穿過部落中心的道路，牆上的彩繪，一幅幅盡是有關排灣族的點點滴滴，雕像旁的屋子，周遭環境整理得乾淨有序，一路上花草扶疏。走上山，成排的林蔭迎面而來，微風輕吹、白雲浮動。另一邊的山上，則是排灣族百年前居住的老屋。

「共有49戶，一戶約有8、9人。一百多年前他們還住在這裡，後來都移居到大鳥、尚武、大武、南興等地，一部分則是我們現在部落的位置。」走在老樹虬枝，濃密的林蔭中，只見地上盤根錯節生長的樹根纏繞在一塊塊壘起的石頭間，稜角分明的岩石佈有厚厚的青苔。

100多年前，排灣族曾在這裡留下點點滴滴的足跡。

不遠處，枝幹上長有多而密集榕果的水同木，棵棵高大偉岸，仰頭幾乎看不清漫天生長的雄偉姿態。片刻，陽光灑落，穿過茂密的林間，點點照在曾經前人生活過的遺跡，沒有完整的建築，只有頹圮的門牆、石塊依稀可以看出。葉明福說，每年族人都會舉辦尋根之旅，回望過去，追尋先人的足跡。

漫漫時光中，如今他們在新化落地生根，有的人還是堅持回到他們熟悉的地方，努力嘗試著在山林裡生活。「過去我們就種有很多咖啡樹，但，人力真的很有限。現在很多都荒廢了，也只剩下老人家還在堅持。」

（左圖）枝幹上長有多而密集榕果的水同木。（右圖）祖靈屋。

繼續上坡，轉彎到平緩處。以木頭搭建而成的簡易工寮內，老人家正在低頭撿拾一根根廢棄的木材，忙著起火燃燒。看到葉明福，露出笑說，「帶朋友來，怎麼沒有先說一聲喔，一點準備都沒有啦！」

「要準備什麼，就是來看看你們，咖啡樹種的怎麼樣囉！今年來得及收嗎？」老人家笑得靦腆，反而解釋說，「煙很大喔，山上蚊蟲多，我們老人就是這樣，習慣上山就是要生個火，可以驅蚊、也方便煮東西，不要介意喔。」

瞇著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擦掉眼角的淚水，忙搖手，表示沒關係。然後，隨意拉過旁邊的椅子，巧妙避開風吹來的濃煙。

一坐下，葉明福開口和老人家聊起最近種植咖啡的狀況，也說起購買烘豆機過程中需要考慮的事。直到離開，話題結束，老人家臉上的笑始終沒有停過。「其實他們幾乎從早到晚都在這裡，可是再怎麼種、怎麼忙，也就是兩個人。」嘆口氣，葉明福說老人家種的其實就是有機咖啡，根本也沒有灑農藥，所以收成有限。就算後續所有的事情都提供協助，但，生產出來的咖啡就是這麼多。

他無奈道，「現在很多人到南迴，都知道產自山上的新化咖啡很好，指定要買。但，有時候就是沒有這個量啊！」

新化部落在地導覽葉明福（右圖），與在地種植咖啡樹的農家。

說話的片刻，車子一路盤旋，過程中不斷看到「新化油杉步道」的指標。行前和一位資深的林木專家提起位在新化的油杉步道，記得當時，他面露驚訝地說，怎麼可能？那麼珍稀的樹種是歷經冰河時期的孑遺植物，全台也僅在北部的坪林以及南部的枋寮山、大武山少量分布。不過，他再想想新化所在的位置，不覺脫口說，那真的要好好看看。

「我們這裡有不少捏，靠近路口就有2、3棵。」葉明福聽到，不覺面露驕傲。將車停下，從車後拿出背簍，他微笑說，「現在我們正在積極施工，希望整個步道能盡快完成，然後規劃好對外開放。」並上前檢視才剛新建完成的解說牌，拾起一旁以木頭做成的簡易登山杖。

「單趟約一公里，但其中有段距離坡度感覺也不是很陡捏，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走起來就是會腿軟。」回頭，他笑說。

沿著告示牌穿入步道，才走沒多久，前方彎道上出現一隻像是正在悠閒踱步的藍腹鷴。心中一喜，忙秉住氣小心抬起步往前移動，邊緩緩拿起相機。已經多久沒遇到這樣美麗的生物了……心中這麼想，藍腹鷴身影閃得更快，牠轉身朝著林子裡快步竄入。瞬間，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蹤跡。

雖然沒有能拍下非常清楚的身影，但，想著也好。曾聽原住民朋友提起，野生動物還是不要和人太靠近，怕人類絕對是好事。「要不然有人要捉，牠還傻傻地自己跑上前咧。」

想想，真的也好。隨即邁開步，繼續往前走。一會兒，穿進密林，起初是緩坡。狹窄的路徑上，虬枝峥嵘的林木、生長茂密的蕨類，一簇簇，從布滿碎石子的路面到岩壁、樹上到處都是，其中還有少見的籮蔓藤蕨。恍惚間，人像是被淹沒在這片森林裡。

漫走在步道上的藍腹鷴。

走沒多久，眼前視野一變，大大小小的岩塊遍布，從步道一直散落到兩側，視線變得開闊。但，隨著邊坡往上，覆蓋的青苔愈多，冷清草、姑婆芋以及巨大張開扇葉的蕨類爭相冒出，樹木更以極其霸道的姿態橫向生長，張開盤繞迴旋的枝枒。宛如數億年前侏儸紀世界的壯觀氣勢，讓人不覺震懾，驚覺人的渺小。

很難想像，層層密林中竟會出現這樣的景象、這樣的空間。往前走的同時，忍不住再三回望、停步，目光一再地被吸引。「是不是很神奇……」走在前面，葉明福抬頭凝視良久，半晌說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再一步步順著坡道往上。滿是堆滿落葉的路面，雖然濕漉漉的，走起來卻很舒適。而且，走著、走著，穿梭在筆直而高大的樹林裡，或許因為濕氣的關係，草木都顯得格外翠綠，讓人心情舒暢。

隨後走上山陵線，從林間穿透進來的天光更亮，依稀可看到遠處的山巒。而沿著步道，展開在眼前的樹，一棵棵更猶如玉樹臨風般動人。前方突然響起陣陣的人聲，走近，原來是部落裡的人，來巡守，也順便看看這次步道工程的進度和狀況。

「剛剛前面還遇到藍腹鷴……」寒暄過程，有人說道。不覺想起剛剛偶遇的過程，臉上也露出同樣的笑。（延伸閱讀：台東必訪步道4選：三仙台、天使的眼淚、美人山、高山之海，展現東部絕美自然魅力）

走到稜線上一處較為平坦的位置，迎風俯瞰，由近到遠，層巒疊翠之間的綠意各有不同，山依舊是山卻是展現了完全不一樣的風情。難怪葉明福屢屢說，不管到哪裡，心中總放不下這塊族人世世代代傳下來的土地。

望著遠方，他手拍著身旁巨大的台灣油杉。咖啡色的樹幹上掛著編號，就像在向世人宣告著它所歷盡的滄桑歲月。「一棵、兩棵、三棵，那邊還有很多。」站在山崖邊俯瞰眺望，他手指遠處緩緩說，除了步道邊，還有很多都長在山崖峭壁上。

奇妙的是，步道旁的台灣油杉生得高大筆直，攀附在險坡上的樣貌卻是迴繞曲折，千姿百態。「植物生長沒有壓力，自然就是一直往上。相反地，需要因應險惡的懸崖峭壁，原本的生長姿態也會產生改變。」曾經聽過的這句話，深烙在心中。

「要不是長在這裡，可能早就被砍光了吧！」葉明福淡淡笑說。台灣油杉質地緻密，是良好的木材，過去曾用於建築、橋樑等，後來列名「文資法」為珍貴稀有植物之一（目前還有台灣穗花杉、南湖柳葉菜、台灣水青岡及清水圓柏等4種植物）予以保護。直到109年突破台灣油杉的栽培技術瓶頸，提高發芽率，108年解除指定為珍貴稀有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