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海風芋頭，從台東蘭嶼的田間到美食，探尋依海蘊藏的島嶼文化

知道大甲芋、甲仙芋，但你聽過蘭嶼芋嗎？

在蘭嶼島上，現存上百年的古老芋頭品種，不少曾出現在日本時代的記載裡，而蘭嶼人的傳統餐桌上，水煮芋頭佐飛魚乾是定番料理，就連芋頭柄也不浪費，可以和飛魚乾蒸成配菜，或是漬成脆瓜口感的鹽醃芋柄，至秋收左右的慰勞節（minganangana，俗稱螃蟹節）還有一大盆芋頭年糕上桌，圍繞芋頭展開的飲食生活，滲透到田耕、禮俗、性別，匯成島上獨有的芋文化。（延伸閱讀：台東蘭嶼minganangana慰勞節，飛魚季的溫暖時刻）

一顆芋的文化保種行動

打開電腦裡的資料夾，農業部林業試驗所研究員董景生一陣忙亂操作，喀噠喀噠點擊滑鼠彷彿催眠指令，我也進入他的回憶之中。十多年前往蘭嶼調查留下的海量照片，記錄了還沒有觀光化的島上生活，從山丘到海岸線上，都是成片成片的芋頭田，招風聽浪的深綠色傘葉，一波一波擺動搖曳，與海有相同的律動。

「現在這裡公路拓寬了。」大海屏障不了開發的攻城掠地，芋田的失守意味島上傳統也在消失，董景生倡議蘭嶼芋復育的行動，自調查結束至今，從未停止。

對植物學家來說，調查未知的原生植物更為迷人，但蘭嶼芋是久遠前南島語族遷徙時，帶至各地的「獨木舟植物」（Canoe Plants），並非蘭嶼特有或原生種。

董景生之所以提出倡議，最初目的是為了保存民族植物，「研究單位關心的是稀有植物，農糧單位關心的是生產問題，大部分為非原生的民族植物處境尷尬。」他從轉譯者的角度切入，用芋田談傳統農糧的保種，而這也是文化的保種行動。

到大海找菜 去芋田拿飯

接續一百多年前動物學家鹿野忠雄在蘭嶼的調查，董景生發現蘭嶼因為環境獨立封閉，還保有多樣芋頭品種。「當年鹿野忠雄所記載的芋頭品種大多還存在島上，像是古老芋頭Alaleng、白色芋頭Opinoyayo、禮芋Rarakoasoli、千年芋Vezandehdeh等，但因為品種交換或是命名不同，以至找尋十分困難。」長時間和部落交流，在交叉比對，而再次調查出的結果，發現島上品種竟有超過二十種，那數量甚至比同樣是南島語族的菲律賓巴丹群島還多。

董景生生動形容芋田與達悟生活的關係，「島上有句話mangap so kanen（去拿飯），意思是到田裡取水芋。」達悟人的拿飯，不是打開電鍋盛飯，而是從下田採芋頭開始。

對達悟婦女而言，芋田是餐桌的一部分，必須保持整潔漂亮，她們很可愛地把田埂生長的草分為好草與壞草，像是匐匍生長且會開小白花的越橘葉蔓榕是「國民好草」，蘭嶼小鞘蕊花長相參差，但是淡紫色花穗很美，所以是可以原諒的「有點壞草」，至於常用鬼針偷襲人的大花咸豐，則是全民通緝剷除的超級壞草，甚至不同婦女的好壞草定義也因地而異。

泥地下貯藏蘭嶼生活文化

蘭嶼的芋田可分為水芋（Soli）與旱芋（Keitan），水芋田需要掌握水權，水權必須從利益交換與政治協商取得，從中可分析出部落的權力結構。

以家屋為中心向外，芋田、潮間、大海，劃分出性別分工井然有序的社會，芋田不只是產地，也是性別與權利的空間，而芋頭也不只是食物，更是生活禮俗的象徵。

「Alaleng與Rarakoasoli是大船下水典禮或是新居落成儀式時，必定使用的禮芋。」在大船落成禮（mapabosbos）時，部落人會在新船內外用帶柄的芋頭堆成芋頭山，舉行祝禱歌會，並把接受祝福的禮芋贈送給親朋好友，最後才進行拋船下水儀式。芋頭的身影，出現在蘭嶼傳統生活的各種細節裡。

相對於達悟男人搏浪捕飛魚，達悟婦女則是穩穩守住海岸線的芋田，在不輕易可見的泥地下，貯藏蘭嶼的生活文化。當春耕來臨時，婦女盛裝祝禱，種下白樹仔為芋田守護樹，開始插枝種芋；當飛魚季即將結束，婦女同樣盛裝祝禱，家族集體採收芋田，為慰勞的螃蟹季做準備。

在蘭嶼，大海是男人的田，芋田是女人的海，大海與陸地調成的紫灰色芋頭年糕，是代表「菜」（Yakan）的飛魚以及代表「飯」（Kanen）的芋頭共同豐收時節，慰勞一年辛勤的大菜，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配方，挑選兩、三種芋頭混合烹煮，去皮搗泥後，淋上燻肉滴下的豬油，加入潮間帶採集的螃蟹肉，芋頭年糕一大盆一大盤的重磅上桌，可甜可鹹的芋頭成為蘭嶼文化的主角。

開箱蘭嶼獨家口味：這裡可以吃到海味芋頭

因為糧食與文化上的需求，過去蘭嶼每個家戶平均會種植五種以上芋頭，但在米食文化的強勢入侵，以及青年人口外流嚴重下，達悟人不再以農耕為主要工作，傳統芋田的種植面積快速減少，有心有力種植芋頭的家戶越來越少，包含芋頭糕也僅剩少數媽媽們還保有這項技藝。

島上迎合觀光需求的芋頭冰，大多都是台灣來的檳榔心芋，真正的蘭嶼芋只存在少數的家庭餐桌上，只有到婦女自營的家庭餐廳才有機會可品嚐到。近來，林業試驗所也和蘭嶼高中合作食農教育課程，學校在營養午餐使用蘭嶼芋，也定期進行在地品評，帶動餐飲廚藝科的芋頭料理習作。

也有不少具保存意識的青年，採用蘭嶼在地食材創作料理，像是在朗島灘頭游擊的甜點餐車「米蘭水Milamsoy」推出蘭嶼芋頭派、林投果慕斯、金瓜飛魚卵鹹派、青醬飛魚一日乾鹹派等，以及用達悟族特有燻豬肉製作的達悟搭瑞泡菜鹹派。

另外，椰油部落也有「瑟郎冰沙小舖」、「狠舔雪花冰」使用自家種植的傳統芋頭來做消暑冰品，可品嚐一杯香濃飽足的芋頭冰沙，或是集合芋頭冰磚、蘭嶼芋頭、鮮奶煉乳三重奏口感的創意雪花冰，其次還有用蘭嶼秋海棠、林投樹果實、海草、魚卵製作的秋海棠冰沙、林投冰沙、海草飛魚卵雪花冰等等。（延伸閱讀：蘭嶼芋頭知多少？來自海島穀倉，在地水芋Q彈扎實 夏季來碗濃郁香甜的芋頭雪花冰）

• 環境適應力佳、栽培容易
• 植物學家稱它為「獨木舟植物」（Canoe Plants）
• 是南島文化重要的澱粉來源，因族群遷徙來到蘭嶼
• 蘭嶼島上水芋（Soli）與旱芋（Keitan）品種總數超過20種以上

*本文作者：李佳芳，摘錄自微笑台灣2022冬季號《不能消失的味道》，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光點

米蘭水 Milamsoy
地址：台東縣蘭嶼鄉朗島村32-1號
電話：0972-181550
FB：米蘭水 Milamsoy

瑟郎冰沙小舖
地址：台東縣蘭嶼鄉椰油村105號
電話：0933-215243
FB：瑟郎冰沙小舖

狠舔雪花冰
地址：台東縣蘭嶼鄉椰油村18號
電話：0927-796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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