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鯉魚潭水庫的這段公路，假日臨時商販聚集，賣蘿蔔絲餅、烤香腸、飲料等，成了山友健行遊憩之餘，順手買土產的鄉野市集。
乍看之下，小市集平凡無奇，遊客卻意外地不少，其中還有特地遠道而來的「粉絲」，只因這裡有一家與眾不同的蔬菜攤，風雨無阻日日開唱，而掌握麥克風的「賣菜大叔」阿峰（張嘉峰），把環潭公路唱成了他的星光大道，一首一首洗亮了他曾經黯淡的人生。
賣菜家族的打拼人生
阿峰出生於客家泰雅家庭，父親是客家人，母親是泰雅族人，在卓蘭山上務農維生，早年為了自產自銷柑橘，在公路上做起小生意，沒想到日久生常客，並在第二代的接手下，逐漸增加銷售的蔬果品項，成了今日小有規模的樣子。
「我們本來沒有名字，是因為他唱歌爆紅，所以才被叫賣菜大叔。」如今，大叔家族共有四位成員，阿峰與太太是蔬菜部的主力，而妹妹小芸負責水果部，以及兼職幫忙公益行動的弟媳。
說話的是人稱「水果姐」的小芸，人人好的親和個性，無論買或不買總是先遞上試吃，介紹水果的產地與特色等，那一頭是實力唱將，她則是實力賣將，站崗的每個人各有所司，把小小菜攤經營得有聲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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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家族主要賣卓蘭為主的高山蔬菜與水果，主要採購自安全生產的小農家，只採嫩尖的龍鬚菜、甜菠菜，還有淡淡果粉的小黃瓜與葡萄，秋冬限地才有的花椰菜筍、少量飼養的放牧蛋等等，數個特別突出的品項，說明了他們在挑貨上的用心。（延伸閱讀：請蛋雞住豪宅、吹電風、洗沙浴、吃非基改飼料，新竹「有助牧場」高規格出好蛋）
小芸說，為了確保產品品質，他們有時還得走訪田間，了解生產方式，或取樣送檢驗站快篩，確認符合要求，才決定合作。在赤炎的日頭下賣菜，為了克服保鮮問題，他們還在不遠處租了大型冷藏貨櫃，如此認真經營的態度，絲毫不輸有店面的蔬果行。
唱出誰人知的苦澀
浪跡公路走賣的人，多有人生不得意的故事。才步入中年的阿峰，年紀不算大，但他被太陽烤得黝黑的皮膚，時間在臉上刻出的深豁，以及咧開嘴笑時，一口七零八落的牙，什麼叫狠狠被歲月修理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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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從小愛唱歌，是差不多30多歲才開始。」手腳麻利地下完貨，太太接手攤位陳列，他忙不停歇地組裝行動卡拉OK。這個很後天才顯現出來的興趣，主要是平日生意清淡，他一人留守攤子時想來自娛的法子。「感覺工作壓力或是生活壓力可以從中得到釋放。」當唱壞的伴唱機一台換過一台，麥克風一支換過一支，阿峰唱出了信心，考了街頭藝人證照，成了鯉魚潭的露天唱將。（延伸閱讀：溜溜球達人楊元慶：「成功的話聽一百句，不去做就沒有一句是你的。」）
在Youtuber或是TikTok上，有不少人們上傳的演出片段，阿峰「被出道」後招來電視台採訪，甚至邀約他去參加比賽，不知不覺吸了廣大的粉絲。
對於成名這檔事，阿峰喜憂參半，「其實喔……我以前很不乖，也是進出好幾次……」話到半途，突然啞口，瞬間沒抓到的字詞，在嘴角凝了許久，最後才成句子，「我們這種人的心裡面，都有一種自卑的感覺吧。」要不是鬱卒極了，怎會把自己推到台前掏心傾唱呢？
當那個等你的人
打從年少，阿峰便為毒癮所困，進出勒戒無數次，反覆戒斷又復發，人生像是陷入走不出的迴圈。如今他徹底根絕惡習已兩年多，認真回歸家庭，承接家族的擺攤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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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峰深知，在自己缺席期間，多虧世界展望會與家扶基金會的援助，自己的家才沒有離散。思及所受，阿峰也想回饋社會，便在家人的鼓勵下，用水果箱做打賞箱，開始賣唱做公益的行動。
從單純的公益樂捐到幫助急難救助者，阿峰的公益行動引起注意，許多歌迷自願成為志工，遠道來幫忙。從一人到二十、三十人，阿峰收到許多人給他的力量，沒想到自己這樣的人竟有能力去做到沒想過的事。
他嘆息，這二十年來無法從噩夢醒來的不只有他，還有為他操碎心的家人們，尤其是19歲便跟了他的妻子，在自己長期缺席的家裡，獨自拉拔四個孩子長大。「一般人早就跑掉了吧。」阿峰想表現得輕鬆，然而內心自責的酸楚，在黝黑臉上泛成愧色，慢慢紅了眼眶。
「只有她等我，說要把我拉回來。」阿峰說話憨慢，不善講情話，卻很會唱情歌。他腆臉說道，自己暖場的第一首歌都是送給太太的，而今日他要帶來一曲《你的姑娘》：「姑娘你的模樣，就這樣雕刻在我的心房，為了她跋山涉水 載滿榮譽回到家鄉，你愛的姑娘，在橋下洗著你最喜歡的衣裳，在家吃著粗茶淡飯。她在等你坐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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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啞菸嗓唱出哥的人生，言淺意深的歌詞，句句都是他對妻子的感謝，在結尾「她在等你坐身旁」那句，阿峰忍不住把自己唱哭了。不好意思地假裝自然用手抹去淚滴，年少的尖銳與輕狂不復在，中年大叔的心格外柔軟，人生有悔有恨，但也有愛與光，在等著。
*本文作者：李佳芳
順遊苗栗
光點
賣菜大叔阿峰
地址：苗栗縣卓蘭鎮苗52鄉道
電話：0908-923878
FB：賣菜大叔-阿峰
責任編輯：李家瑀
核稿編輯：林君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