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在嘉義縣布袋鎮的鄉間,一池池魚塭隨處可見,幾步之遙是上百公頃的鹽田濕地,這裡曾是為國家帶來外匯的鹽田所在。在鹽田廢曬 20 年後,隨著前些日子的大雨,形成一片水澤,體型較小的鷸鴴類在淺灘覓食,大型的鷺科在較深處靜候獵物,最令人驚豔的,莫過於瀕危的黑面琵鷺。
「這裡好美,好多不同的鳥種,天啊!看這片密密麻麻的鳥,真是果實累累,多到眼睛裝不下!」驚呼著繁密鳥況的高雄市野鳥學會專案經理邱彩綢,即使賞鳥經驗豐富,仍像個孩子般不停讚嘆眼前的迷人景象。
布袋廢曬鹽田,冬候鳥抵臺的首選
高雄鳥會總幹事林昆海提到,臺灣在 2014 年開始進行新年數鳥嘉年華,也就是冬季的鳥口普查,整個布袋鹽田區有 3-4 萬隻候鳥,是全臺第一名,其中黑面琵鷺的高峰期為 4-6 百隻;以數量和物種來說,完全符合列入拉姆薩國際濕地的條件,突顯此地做為冬候鳥棲地的重要性。
然而政府也在此時開始能源轉型,能源局選定國家重要濕地以外或非國家重要濕地以外的中度敏感區,發展太陽光電;因濕地面積減損對生態勢必造成衝擊,為促進環境保護,國產署在未開發的區域開放民間團體認養,能源公司承租鹽業土地的租金,高雄鳥會於是來到布袋,讓廢曬的鹽田開始有了擾動。

高雄鳥會在候鳥到訪的每個月皆舉辦活動,群眾才發現在此賞鳥如此親民,令布袋鹽田的知名度大開。邱彩綢表示,隨著西南沿海土地持續開發,候鳥的棲地不斷縮小,部分鹽田在冬季若非乾涸就是水位太高,不利候鳥使用,甚至雨後的泥濘使產蛋的親鳥無法翻動,而難以孵化;於是高雄鳥會透過工作假期,帶著民眾一起為候鳥預備合適的環境。
來到十區鹽田,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協助下,為溝渠疏濬,透過路面下的箱涵引水潤澤,也大為降低乾燥地面造成的揚塵問題。挖出的土方堆在一旁形成矮堤,鋪上在地最容易取得的蚵殼,便於東方環頸鴴、高蹺鴴和小燕鷗在此繁殖,鳥會稱之為「蚵殼造窩」,解決泥濘問題;對於一孵化就得自行覓食的幼鳥,緊鄰的食物豐沛淺灘也利於牠們生存。
簡易的虹吸管引水入鹽田,7 天吸引 2 千隻候鳥停棲
「這是在既有環境中藉由 3 年多的觀察而做的行動;我們先看見問題,再了解誰在使用以及環境的欠缺。這區塊地勢最高,適合營造成小型鷸鴴類棲息和覓食之處。引水進入就能形成不同的棲地環境,提升濕地品質。」邱彩綢提到,布袋鹽田以破瓦盤片作為結晶池鋪面,許多孔隙適合底棲生物生活,當鹽田有水,自然出現許多鳥類的食物,造就生態的多樣性。
2021 年春季無雨,造成 103 公頃的九區鹽田乾旱。林昆海說,鹽田的堤岸外就是水流豐沛的排水溝,附近沒有電力,無法裝設馬達,於是高雄鳥會和生物多樣性研究所利用簡單的工具,製作虹吸管,引溝水排入鹽田,這也是廢曬 20 多年後,第一次的人為注水。短短 7 天,吸引 2 千多隻候鳥來棲息,加上隨後的一場大雨,鹽田又恢復濕地面貌。
為了長期解決九區鹽田的引水問題,透過「國土生態保育綠色網絡建置計畫」,高雄鳥會與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嘉義分署一同合作。運用機具為鹽田內南北長 1.5 公里的溝渠清淤,形成內水庫,以調控東西區域的水位;再開闢東西向的支流溝,使地勢較高的淺灘有水可蔓延,挖出的土方在區內堆成小島,讓不喜泡水的鳥類也有棲所。高雄鳥會與嘉義縣政府農業處及水利處研擬引水計畫,預計在新塭沿岸支流設置水閘門,將水質較淡的滯洪池水引入地勢低處形成深水區,供雁鴨類使用,較高的地區則維持灘地環境。
抽取鹽田積水創造滯洪量,兼具營造鳥類覓食空間
每年 5-10 月的防汛期,水利處不定時抽排鹽田積水作為滯洪之用;汛期過後,即使鹽田水位高,因無致災疑慮,多任由自然消長。防洪維護科科長陳彥儒在新岑抽水站巡察時提到,這些廢鹽灘地如同天然的海綿,有防洪功效,「去年鳥會告訴我們,發現這一代有黑面琵鷺來訪,但水位略高造成覓食困難;降低水位可以創造更大的滯洪量,這裡就像一個碗,越空我越安心,候鳥也有覓食空間,是大家所樂見。」

布袋的廢曬鹽田多年後成為候鳥天堂,臺南沿海則有些魚塭,因違法占用保安林,被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收回。負責改造這些魚塭的生多所保育推廣組組長薛美莉表示,填土恢復保安林是直接的解決方法,但外運的土方對在地的環境影響有待評估,加上費用高昂;於是,將魚塭營造為兼具保安林功能的生物棲地,成了新的嘗試。
來到曾文溪口南岸,這座魚塭的北岸邊坡被加寬,利用在地土方與蚵殼填入魚池形成緩坡,因池水位於感潮帶,選擇種植耐鹽的紅海欖、欖李等植物,並保留少部分深水區,降低旱季時完全乾涸的機率。

沿著海岸往南,則有 3 個仰賴地下水和雨水補充的小型魚塭。生多所將土堤打掉串聯 3 魚池的水文,形成 2 個陸島,並製作浮島利於生物棲息;同時補植花果多的原生植物,抑制外來種生長,亦可為生物提供食源。而靠近四草的 2 個小魚塭,也是透過土堤打穿、設置浮島的方式,讓魚池的生態得以自然演替。
檢視魚池環境改善 1 年多後的監測數據,薛美莉說,這些未經人為管理的魚塭池水相當穩定,拜基礎調查了解水質,栽植合適樹種,魚池周邊逐漸看出林地的雛形;而池中的魚群數量不變,但體型較小,因為沒有持續的人為餵養,更符合鳥類覓食;在蓊鬱隱蔽處,已然是雁鴨天堂。

無論是布袋鹽田,或回收魚塭,儘管土地上曾經有人為的改變,但串聯公部門、NGO、企業與熱心參與者,攜手改善環境,為年年遠渡重洋到訪的候鳥,營造多樣化的棲地,再透過生態的觀察,重新連結土地與人類的相互依存,建構美好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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