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清晨的嘉南平原,天剛濛濛亮,霧氣薄薄地漫開一地。在臺南官田的一處菱角田裡,水雉邁開著牠們的長腳,走在菱角的浮葉上,尋找水面下的小螺、水生昆蟲,準備享用早餐。
過去在南臺灣的平原濕地,都見得到水雉的身影,後來,在土地大量開發、棲地遭到破壞,以及因外型美麗被過度捕獵等影響下,族群數量逐漸減少,棲息地區退縮至臺南的菱角田。而當地的農民看到水雉來棲息、築巢、交配、產卵、育雛,都離不開菱角田的範圍,於是給了牠們一個很接地氣的俗名──「菱角鳥」。
1989 年,水雉被農業部公告為第二級珍貴稀有的保育類動物。「但大家不太清楚水雉到底剩下多少隻?直到高鐵規劃路線要通過官田葫蘆埤,那裡是水雉等水鳥的重要棲地,在做環評調查後,才發現水雉剩不到 50 隻。」臺南水雉生態教育園區主任李文珍講述水雉成為族群瀕臨絕種鳥類的經過。
為了搶救水雉,高鐵公司、臺南市政府、臺灣濕地保護聯盟及全國 18 個野鳥學會,在 1999 年租地打造臺南官田水雉復育區(臺南水雉生態教育園區的前身),啟動復育計畫。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也補助臺南市政府實施水雉保育獎勵辦法,只要農民發現菱角田有水雉築巢的巢位,就能獲得獎金。

毒穀播種 水雉誤食喪命
到了 2009 年,官田突發水雉集體暴斃,「水雉一下子死了 85 隻,我們園區那年才復育52隻,根本不夠補上數量。」李文珍說。而臺南市政府農業局森林及自然保育科科長朱健明也回憶,當時擔任技正的他,為了這樁死亡事件,特地組成一支工作小組,前往官田定位、紀錄每一隻死亡水雉的發現地點,「水雉都死在稻田裡,原來牠們是吃到當地農民直播在田裡、已經浸泡過農藥的稻穀,才會中毒死亡。」
官田有不少菱角田,採行夏季菱角、冬季糯稻(糯米稻)的輪作。但因田土較為稠黏泥濘,不適合機械播稻,於是農民在年初開春時,將糯稻稻穀直接播在田土種植,等到4月收成、供應5月包端午粽使用,而後接著在田區放滿水、種植菱角。
那時,農民為了防⽌老鼠、昆蟲、⿃類吃掉稻穀,就將稻穀浸泡農藥再撒播,結果意外造成水雉誤食。「農民也有收穫的經濟壓力,我們必須想辦法從友善耕作的概念,找出適當的方法給農民使用,既可維護收成,又能保護水雉。」朱健明強調。

無毒措施多管齊下務農、保育都兼顧
於是,臺南市政府農業局推廣繪有大眼睛的驅鳥球,讓農民掛在稻田隨風飄蕩,讓水雉不敢接近。「但這只是權宜之計,如果沒有頻繁更換驅鳥球的位置,水雉最後習慣了,就不會害怕。」朱健明說,後來臺南市政府獲得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的「瀕危物種及重要棲地生態服務給付推動方案」補助,攜手臺南區農業改良場,開發稻種披覆鐵粉的技術,免費協助參與生態示範的農民,將稻種裹上鐵粉,增加稻種的重量,直播在田土時,就能沉入土層裡、不會外露,而且鐵粉氧化後,產生有視覺保護作用的土色,都可以防止鳥啄。
如此一來,不僅可以減少稻種被水雉取食,又可兼顧農作物生產與生態保育,讓生產與生態永續共存。
同時,水雉生態教育園區也為了降低農民使用化學農藥的風險,在林業署與慈心基金會合作推動「綠色保育標章」認證的支持下,陪伴農民轉型友善耕作,使用有機防治資材種植方式,以全程無化學農藥、無化學肥料,營造可以保育水雉的菱角田。
「整年有水的環境,是對生物有利!把菱角留在田裡繼續種植,就是很好的水雉棲地。」李文珍說,隨著現代年輕人少吃菱角,以及菱農老化、體力不堪勞動,使得菱角田面積逐漸減少,為了讓更多民眾吃菱角、幫助農民開拓銷售通路,水雉生態教育園區、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與全聯合作,將擁有綠保標章的「官田菱雉菱」品牌菱角,賣進全聯門市,鼓勵民眾多吃友善耕種的菱角,可以進一步幫助水雉,也能實現「生產」、「生活」、「生態」三贏的局面。

農業向來與生態鏈結極深,種植栽培的這件事,就是生物多樣性的表現。目前臺南官田的水雉數量,約有 1600 隻,仍需要持續且穩定的復育力道,增加其族群數量。而臺南市政府農業局、臺南區農改場與水雉生態教育園區,也不斷地將菱角友善栽培管理、營造健康水田生態系等知識與技術傳授給農民,並配合農業部推動化學農藥風險十年減半政策,藉此降低化學農藥使用風險,盡力為水雉留存一處庇護、繁殖與覓食的優質棲地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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