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瑪蘭人在 200 多年前,來到突出海岸的新社半島,相中大不岸溪的豐沛灌溉水源,落腳在此成為新社部落。他們世代種植水稻,即使農業式微、人口老化,台 11 線行經的交通便利,讓部落族人仍持續稻作的生產。
大不岸溪的上游稱為加塱溪,70 多年前,來自縱谷各處的阿美族人在山腰上建立復興部落,在此聚居的原因,也是因為水資源取得容易。復興部落的開拓者沿山坡闢建水梯田,當稻田湛水後,夜晚時分,皎潔的月映照著海,水田的粼粼波光由山腰至海岸迤邐。
183 支固床工,水勢豐沛的溪流柔腸寸斷
然而在 30 多年前,嚴重的土石流順著溪流而下,淹沒住家;自此每逢豪雨,總有災害發生。於是,公部門由加塱溪到大不岸溪陸續興建了 183 支固床工,密度居花蓮之冠。人們的安全受到保護,高聳的固床工卻阻礙洄游性生物上溯,這條溪自此不再有魚。
「最初我們不知道這裡的溪蝦種類超過 20 種那麼豐富,還沒護溪之前都撈來吃,在阿公阿嬤的眼裡,牠們都是蝦。」阿美族社區營造協會理事長張慧芬是部落媳婦,夫家移居至吉安已久,夫妻倆多年前回到部落,發現只剩老人家,於是開始協助部落的意見領袖王明源從事社區營造。

透過農村水保署的農村再生計畫,重新接通灌溉水源,聚落區上方的廢耕的臺地,再度復耕水稻。然而,坡地道路陡峭,大型農機具無法上山,復興部落以最原始的人力模式種植稻作,對僅剩高齡人口的社區來說,更顯吃力。嘗試種植其他作物,但採收前都被野生動物捷足先登;在與聚落相隔甚遠的狀況下,入夜後的田區無疑是動物和昆蟲的免費用餐區,作物幾乎無一倖免。
保有純樸山村風貌的復興部落,農業生產外也規畫導覽遊程;因擔心固床工的高差易造成危險,於是構築了聚會廣場旁的生態池,便於遊客就近認識溪流生態。這裡的水引自加塱溪上游的力比旦溪,溪蝦和水綿等生物順流而下,物種豐富;經常在廣場旁共餐的族人思考,或許可將空心菜種植於此,既可作為食材,又能營造更多元的蝦菜共生環境;於是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協助下,生態池更加生意盎然,猶如加塱溪過往的縮影。
陪伴復興部落不斷嘗試各種作物的花蓮農改場副研究員孫正華表示,人力不足是部落的現實,但他也看到部落願意接納鄰近有意願從農的青農,在回鄉之前到此學習,進入田區操作、熟練技術;這些試驗性的農業生產不只活化農地,也帶來年輕一輩與部落互動。孫正華認為,農改場著重於農業相關技術,但復興部落展現高於有機友善耕作的社會公益價值,他們投入許多人力與時間成本在生態維護上,和生物一起分享收成。阿美語「加塱」一詞,意指一起,最初族人呼朋引伴一起在這裡定居,如今部落在老有所終的營造下,大家與生態共享所有資源。
海洋環境改變,族人的保育意識開始萌芽
山腳的新社部落,生產與交通都比復興部落具優勢,生態面向的資源卻相對稀少。在稻米只能一年一穫的限制下,農民多半過著半農半漁的生活,新社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潘國祥提到,老人家說,過去下海 2 小時就可以滿載而歸,特別是龍蝦這類高經濟水產,但從 10 年前開始,漁獲變得少的可憐。
新社部落開始思考,稻田的尾水排向海洋,肥料和農藥也一併入海,對海洋是否造成影響?於是自 107 年起向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申請計畫,成為全國第一個進行珊瑚礁監測的部落。他們將第一年監測的資料輸入電腦,得到的結果是:很貧瘠的海洋環境。雖有學者認為,七成因素來自全球暖化,但藉著計畫,族人對海洋保育和環境議題有所成長,抓到龍蝦時,體型太小或是抱卵的母蝦都會放棄,潛移默化中有了改變。因為留意到環境的變化,開始有農民進行有機友善的耕作方式,潘國祥也是其中一員。



新社部落雖有大不岸溪流經,且濱臨海洋,卻非常不親水;海岸線堆滿消波塊,河道林立固床工,最奇特的是,溪流出海口竟矗立一座高逾 3 公尺的牆。花蓮縣政府建設處水利科科長張世佳解釋,由新社到豐濱溪口,是花蓮海岸的二級保護區,侵蝕的速度達到中潛勢,消波塊成了與海爭地的防線;因海岸不斷退縮,河床被淘刷,原本的出海口消失,才使最靠近海岸的固床工裸露成牆面。
出海口降壩,溪海物種得以重新交換
潘國祥提到,部落推動的小旅行偏向環境教育,因海洋不容易親近,在噶瑪蘭族的傳統工藝及水稻生產外,大不岸溪的傳統捕魚法,顯得格外重要,而藉由「國土生態保育綠色網絡建置計畫」平臺,新社部落提出改善固床工壩體的議題。

縣政府在 108 年進行花蓮全縣的海岸侵蝕調查,並針對新社部落的提議與海洋專家進行會商,確認海洋環境的改變,拆除壩體不影響安全。於是在 109 年,縣政府保留壩體基礎,將出海口降壩。
由縣政府改善的 9 支固床工,與原本的 183 支相比,似乎只推進了 5 %,花蓮分署技正王元均表示,經過調查,大不岸溪的生態環境和南北兩條溪的河口生態,已有比較接近。目前農村水保署透過自然為基礎的解決方案(NbS)進行整體流域治理規劃,有賴更多部門一起合作協力。
從復興到新社,由山坡到海洋,溪流曾經串起農業時代兩個部落的生活式地景;經歷數十載的人為改變後,對水與環境的依戀,讓攔阻有望被打破,人們也學著與自然共處,逐步提高生物多樣性,在森川里海中,看見生產、生活、生態互助互榮的真善美。
(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