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做茶足艱苦，以後莫做這，傷忝（太累）了。」總是時常聽到父母親對我們如此叮嚀。對於爸媽來說，做農的酸楚，成為他們培養孩子、有朝一日能到都市工作的動力。當然，最棒的就是考取公職，握有穩定的鐵飯碗。也因此，從小就順著爸媽這樣的想法，也在自己喜歡念書的情況下，從高中、大學、研究所，公職一直都是心中的主要選項。
不到24小時的公職路
畢業後服役，公職之路正式展開，買完函授課程後的隔天，突然頓悟跟爸媽說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然後立刻去退錢。公職之路不到24小時就戛然而止，這件事一直到現在爸爸還是常拿出來講，可見對他的衝擊之強烈。當然對我本身也是，畢竟以為的人生目標，在多年後發現竟然不是目標。只不過心中當時有些想法，覺得既然念完研究所，晚同學步入社會三年，就得迅速累積工作經歷，海外的工作機會就變成暫時方向。
事與願違的越南體會人生
當時即將去越南工作的我，面對爸媽的擔心，誇下海口跟他們說：「我想要去體會人生。」進入成衣業顛覆了對夕陽產業的想像，而在多年後回首能踏足這原本未知的領域，深感榮幸。一件衣服從原料經過多重的工序與把關，最終成為商場賣店的商品與人們日常的必需，不僅見證了台灣人紡織研發的實力，在製程終端也保有穩定的品質。而身為成衣最終出口前品質控管工作的我們就肩負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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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的時光不算長，但許多的危機處理、與品牌端的交涉、制定全廠品管流程等等，都堪稱扎實的工作經驗。中間還轉任至公司另一分廠擔任品管主管職位， 管理超過200多位員工，經驗值再度爆表。然而，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身為異地遊子的我，發現自己其實一直在追尋回家的道路；對於未來的人生想像，也都是茶葉與家鄉的模樣，於是就此踏上歸途。
百轉千迴走在回家路上
說來神奇，但眼界的開闊，意外地更能感知自己內心的想法。回家的道路一直深植在心底，除了從小到大與山林為伍的環境影響；「做茶像是在照顧小孩」，父親的一句話，道盡了他們對茶的態度與呵護，這樣的執著與職人精神，也潛移默化在我的心裡。一種靠天吃飯對於天地的感激，一種不能忘的根本；於是，返鄉種茶成為我的決定，那不僅是尋覓多年終於確定人生方向的坦然，其實相對來說， 更是對父母親人生道路與精神的追隨。
當然，在歸途中，一樣有許多轉折。泰國遊學、誠品的工作、重回成衣領域、生場大病等等，更增添對於未來的想像與視野，並成為現在努力的養分與砥礪。而如今就在孩子出生的天時地利「人和」下，我已正式脫離社畜，從傳產、服務業轉換成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但其實一直伴隨我長大的農業，成為一名真正的茶農。要說最大的差異，必定是人生與事業終於可以由自己作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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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清晰地去追求想要的人生
不再是朝七晚七只有工作沒有生活的工廠人生，也不再懷疑「週末在哪？」一直提供服務的書店人員，當然也不再是尋常辦公室中的一個小螺絲釘。不再是領著別人給的薪水，也不再以老闆的目標為己任。身分的丕變，讓時間、計畫、目標，甚至是工作本身，都必須由自己做決定。這彷彿與坪林茶業的一條龍模式有異曲同工之妙，也或許正是每家每戶都從茶園管理到生產銷售一手包辦，造就了每個茶農都得具備這樣十八般武藝的精神，為自己負責，而一切的努力也都將是自己的。
然而，也唯有經歷過這些，才能發現過去與現在工作形態上的差異，更清晰地去追求想要的人生。去年正式回鄉第一年的生日，我在臉書上留下這段話：「感謝每個片段的不同境遇，堆疊出現在的我。如果回到最初，重新來過，我的人生道路還是一樣會歪七扭八吧。」曲折多變的道路，可能無法像一步一腳印的故事般動人， 或是回鄉有多崇高的遠見，也不是放棄年薪百萬的抉擇，甚至也非經歷過什麼重大挫折的頓悟（也許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可以算吧）。（延伸閱讀：從廚師到茶師，坪林三星山有機茶園鄭信忠以「翠玉茶」成有機包種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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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的美好在我未來的藍圖裡
其實這幾十年的點滴，都從各方面形塑今天的我，甚至是有意無意對現在的茶葉工作也帶來意想不到的幫助。雖說我的人生至此，不是什麼豐功偉業，但是做為一個小人物的樸實純粹，如果也能多少對閱讀這篇的你起到一點漣漪，思考自己的人生決定，對我而言就非常足夠。至於，總歸一句為什麼會走在回家種茶的路上？原因無他，因為這就是我想過的人生，家鄉與茶葉的美好在我未來的藍圖裡，如此簡單。
如同現今坪林也有許多青年歷經社會歷練後回鄉種茶。2017年的「新茶世代」企劃，以及進而創立的坪林青年茶業發展協會，我想一定對很多坪林出生長大的茶農孩子們帶來很多啟發。那彷彿是一種過去農村社會無形的推力突然有了驚人的反轉，原來茶業也充滿無限可能與年輕氣息；原來茶業的凋零是可以靠心態轉變而再度輝煌；原來我們還是可以將茶業設定為人生未來的路。（延伸閱讀：顛覆茶葉老派印象！新北坪林新「茶」世代亮相，以美學重塑包種茶文化）
一個地方要是重新有了光，那必定是凝聚閃耀的時刻。作家柯志遠說：「歸來，何嘗不是另一種出發？」或許，坪林對我或是對這些朋友而言，就是這樣獨特與感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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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吳柏諺
福茶苑主理人，坪林茶青。歷經海外成衣工廠、誠品書店等工作後，回到坪林向父母學習茶園栽種技術，並創建品牌福茶苑Fortune Tea Garden，透過文字書寫、茶園導覽與品牌設計，傳遞吳家三代的茶園故事，也在坪林國小擔任茶田農老師。
*本文轉載自《新北市文化》季刊第49期，原文標題：從社畜變農畜的荒誕人生，坪林茶青福茶苑。非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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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茶苑
地址：新北市坪林區粗窟里金瓜寮10之2號
電話：0963-052884
FB：福茶苑 Fortune Tea Garden
責任編輯：周芷庭
核稿編輯：林君翰
